那具将军俑睁开眼的瞬间,地底仿佛有风涌出。
它没动,可四周兵俑却齐齐一震,动作陡然变得协调,再不是杂乱扑击,而是列阵压进。长戟交错,封锁退路,每一击都带着合击之势,逼得我连连后退。
肋间还在烧,真气在经脉里横冲直撞,像被什么撕扯着。我咬牙撑住铁剑,脚下一滑,险些跪倒。眼角余光扫到慕容雪——她双剑舞成一片寒光,剑锋割裂空气,硬是在我身前划出一道屏障。可她的脚步已不稳,银铃声断断续续,像是随时会熄。
“再撑一下!”我哑着嗓子喊。
她没应,只将一柄剑甩出弧线,斩断两杆刺来的长戟。火星溅在她脸上,映得左眼下那颗泪痣微微发颤。
乌恩其拄着弯刀,右肩血流不止,脸色灰白如纸。他猛地挥刀劈开一具兵俑胸膛,顺势一脚踹向另一具,硬生生在右侧撕开个缺口。“走!”他吼得喉咙炸裂,“往那边!石壁凹进去的地方!”
我看清了——那是一道窄口,藏在崩塌的岩层后,若非他这一劈,根本察觉不到是条密道。
可我们动不了。
兵俑如潮水般压来,刚退一具,立刻又有三具补上。我铁剑横扫,斩断一杆戟杆,反手撩起,削中另一具兵俑咽喉。它头颅歪斜,却不倒下,反而伸手死死掐住我手腕。
寒意顺着皮肤爬上来。
我猛抽手,铁剑顺势捅进它眼眶,蓝火熄灭,躯体轰然倒地。可就这一耽搁,左侧破绽大开。
一杆长戟直刺而来。
我偏身闪避,戟尖擦过肋骨,布料撕裂,皮肉火辣辣地疼。还没站稳,背后又是一股劲风袭至。
来不及转身。
一道白色身影猛然横插进来。
“铛——!”
双剑交叉,硬生生架住一记横扫。慕容雪背对着我,发丝散乱,肩头剧烈起伏。她咬着牙,剑刃与铁戟相抵,发出刺耳摩擦声。
“快走。”她低声道。
我没动。
她不是在劝我,是在拖时间。
我知道她快到极限了。
可就在我伸手要去拉她时,头顶忽然传来一声轻笑。
“沈怀舟,你也有今天。”
那声音温润,却像毒蛇贴着耳根爬过。
我猛地抬头。
南宫烨站在高处一块凸起的岩壁上,月白锦袍猎猎,折扇轻敲掌心。他身后,五岳剑派的弟子一字排开,剑未出鞘,眼神却已锁死我。
“等你很久了。”他微笑,“这局棋,我布了三年。”
话音落,他人已跃下。
没有踏地声,也没有风响,他就这么飘然落下,扇子一收,右手掌心朝天,缓缓推出。
空气扭曲了一下。
那一掌看似轻柔,可我浑身汗毛骤然竖起。这不是寻常掌法,劲力如云絮缠绕,无声无息,却封死了所有退路。
“流云掌!”乌恩其嘶吼,“别硬接!”
我本能想挡,可体内真气还未归位,动作慢了半拍。
慕容雪却动了。
她松开双剑,整个人向前扑出,双手交叉护在胸前,硬生生迎上了那一掌。
“砰!”
掌力击中她丹田的刹那,她身体猛地一弓,像被无形巨锤砸中。一口血喷出,在空中洒成红雾。
她飞出去三丈远,撞上石壁,滑落在地,手中“断”剑脱手,跌入碎石堆。脚踝银铃崩裂,碎片四散。
“雪!”我吼了一声,疯了一样冲过去。
可兵俑立刻围上,长戟交错,逼我回防。一戟擦过手臂,布料撕裂,血涌出来。我不管,铁剑横劈,砍翻两具,又要往前冲,却被乌恩其一把拽住。
“别去!”他眼睛赤红,“她让你走!”
我瞪着他,喉咙里滚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。
南宫烨站在原地,折扇轻摇,嘴角含笑。他看都没看慕容雪,目光只落在我身上。“沈怀舟,你以为你能逃?”他声音轻缓,却字字如钉,“你走一步,我杀一人。她只是第一个。”
我盯着他,拳头攥得咯咯作响。
地上,慕容雪蜷在地上,呼吸微弱,嘴角不断溢血。她想抬手,可指尖刚动,又垂了下去。银发沾着尘土和血,遮住了半边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