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光炸起的瞬间,我看见那几具被碎石半掩的兵俑动了。
它们的手指抠进岩缝,一寸寸从崩塌的通道口爬出,铠甲上沾满灰土,关节发出干涩的摩擦声。空洞的眼眶里泛着幽红,像是埋在地底三百年的炭火重新燃起。
乌恩其那一刀劈中了机关兽的右眼,烈酒顺着通风口灌入机括,火舌猛地窜了出来。那庞然大物嘶吼着后退,前肢拍打地面,火星四溅。另一具也被逼得踉跄,动作迟滞。五岳剑派的弟子趁机收拢阵型,长剑交错,准备再度压上。
可他们没注意到身后。
我咬破舌尖,血腥味在嘴里散开,头脑一清。体内的经脉像烧过的铁条,一动就疼,但不能再等。刚才在密室里,南宫玥的血滴在星图上时,那些兵俑曾有过半息的停顿——不是服从,是共鸣。那一刻,我用“九霄剑气”刺入它们残存的识海,如同执刀剖开一块冻硬的皮革。
现在,我也能再试一次。
铁剑拄地,我抬起右手,剑尖轻划,在身前三尺画出一道弧线。这不是招式,是引子。当年在冰窟涅槃时,萧太后的声音曾在我耳边响起:“无相非相,心之所向,便是剑路。”
我闭眼,将残存的真气逼向眉心,脑海里重现那股锋锐之意——不是斩敌,而是穿魂。九霄剑气本就不属凡俗武学,它是意志的延伸,是血脉深处涌出的杀念。
三具刚爬出废墟的兵俑忽然僵住。
它们的头缓缓转向我这边,手中长戈横起,动作整齐得不像死物。
我没有睁眼,只将左手按在剑柄上,指尖用力,指甲缝里渗出血来。这把铁剑从老乞丐手里接过那天起,就没离过身。锈迹斑驳,布条浸血,它陪我走过漠北风沙,也饮过七极高手的血。此刻,它微微震颤,仿佛听见了某种召唤。
“转。”我在心里说。
下一瞬,三具兵俑同时调头,长戈横扫,直扑最近的一队五岳弟子。
那七人正要结阵合围,根本没料到背后突袭。戈刃撕裂空气,第一下便砸断一人肩骨,第二击扫中膝盖,直接掀翻两人。剩下的仓皇后退,阵型大乱,长剑胡乱格挡,却挡不住那股蛮力。
我睁开眼。
其中一具兵俑的胸口裂开一道缝隙,隐约有暗红纹路闪动,像是某种封印正在松动。它的动作比另外两具更流畅,甚至带了几分……人性。
但这控制撑不了太久。
体内真气几乎枯竭,喉咙口泛起腥甜。我强咽下去,拄剑站稳。乌恩其已经退到我左后方三步外,弯刀横在胸前,盯着右侧残存的机关兽和五岳弟子残部。他右肩的伤口又裂开了,血顺着臂膀流到肘弯,滴在地上。
高石上的南宫烨终于变了脸色。
他一直站着不动,像在看一场注定落幕的戏。可现在,戏台塌了角。他手中的折扇紧握,指节发白,眼神第一次不再是算计的笑意,而是惊疑。
“你竟能驱使前朝兵俑?”他低声说,声音不大,却穿透火光与风声。
我没答。这种时候,话越少越好。
三具兵俑已追击至五岳弟子侧翼,长戈连砸,逼得对方连连后退。有一人想绕后偷袭,被其中一具猛然回身,戈柄横撞,整个人飞出去数尺,撞在崖壁上再没起来。
可就在这时,最先受控的那具兵俑动作一顿。
它的眼眶红光闪烁了一下,像是信号中断。紧接着,它缓缓转向我,长戈抬起,指向我的咽喉。
我知道,它快不受控了。
其余两具也停下脚步,站在原地,如同等待新的指令。
“沈怀舟!”乌恩其低喝,“它们要反!”
我抬手示意他别动。现在不能慌,也不能退。只要我还站着,哪怕只剩一口气,就不能让这些兵俑倒向敌人。
我深吸一口气,将最后一点真气压进丹田,再顺着经脉推向手臂。这一动,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,像是有人拿碎瓷片在里面刮。但我不管,只将铁剑缓缓提起,剑尖对准那具即将失控的兵俑。
“你还记得谁唤醒你的吗?”我说。
它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