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剑插在岩缝里,火星还挂在刃口,我听见自己呼吸粗重,像破风箱扯着嗓子。机关兽的爪子离我咽喉只剩半尺,那股热气喷在我脸上,烫得皮肉发紧。
它动了。
前肢猛蹬地面,整个身子凌空扑来,口中红光一闪,火流直冲面门。
我来不及闪。
左手死死搂住慕容雪,右手攥紧剑柄,脚底发力,整个人迎着那畜生撞上去。肩头伤口撕开,血顺着胳膊往下淌,湿滑的手掌几乎握不住剑。
可我不松。
剑锋自下而上斜撩,锈铁划过精钢,发出刺耳刮响。那一瞬,我感觉整条右臂都快震散了,骨头像是要从关节里蹦出来。
但剑没停。
砍进去了。
颈轴枢纽崩裂的声响清脆如裂竹,机关兽头颅高高飞起,眼中的红芒还在闪,嘴张着,仿佛要咬断什么。它的身体往前冲了几步,才轰然跪倒,前腿一软,砸在地上。
还没完。
肚腹裂开,齿轮乱飞,几根铜管爆裂,蓝紫色的电火花噼啪炸开,打得石壁叮当响。一股焦糊味混着金属烧熔的气息冲进鼻腔,呛得我喉咙发痒。
我站在原地,没动。
剑尖拄地,支撑着我快要垮下去的身体。膝盖打颤,冷汗顺着额角流进眼睛,刺得生疼。我眨了眨眼,视线模糊了一瞬,又勉强看清。
低头看她。
她靠在我怀里,脸还是白的,嘴唇泛紫,但胸口还有起伏。银发沾了灰,贴在脸颊上,左眼下那颗痣黑得扎眼。
我还活着。
她也还活着。
我喘了口气,抬手抹了把脸,手上全是血,不知是她的,还是我的。
洞外有风,吹进来带着沙粒,打在脸上像针扎。我没抬头,只觉一道影子缓缓移进洞口,脚步不急不缓,踩在碎石上,声音清晰。
那人站定。
月白色锦袍垂地,袖口绣着暗纹山河。他手里握着一把折扇,轻轻合拢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。
我慢慢抬头。
南宫烨站在那里,目光落在我脚边断裂的机关兽上,眉头微蹙,像是看见一件不该坏的东西坏了。
他抬起眼,盯住我。
“你毁我机关。”他说,声音不高,却像冰碴子砸在地上,“一把锈剑,也敢动手?”
我没答话。
只是将剑拔出来,横在身前。剑刃缺口不少,血顺着槽沟往下滴,在地上积了一小滩。
他看着我,忽然笑了下。
“刚才那一剑,是你最后的力气了吧?”他往前走了一步,“肩伤裂了,真气枯竭,连站都快站不稳。你还想护她?”
我依旧没出声。
他再走一步,离我只有三丈远。折扇轻敲掌心,节奏不急不慢。
“这具机关兽,是我从海眼深处捞出来的前朝遗物。”他语气淡了些,像是在讲一段往事,“能识敌、会追、懂杀,百具同控,一人难近。可你……竟用这么一柄破铁片子,把它劈成了两半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冷了下来。
“你不该动它。”
话音未落,他人已动。
身形一闪,如同云中掠影,手中折扇一展,扇骨竟是寒铁所铸,边缘泛着青光。他手腕一翻,扇刃直削我脖颈。
我侧头避让,剑横格挡。
“铛!”
扇骨撞上剑身,震得我虎口发麻。这一击力道极沉,我脚下退了半步,后背撞上石壁,尘灰簌簌落下。
他没追击。
收扇立定,嘴角又浮起那点冷笑。
“你挡得住第一招。”他说,“还能挡第二吗?”
我吐出一口浊气,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。右臂酸胀得厉害,刚才那一挡几乎耗尽残力。但我不能倒。
她还在等活路。
我盯着他,慢慢调整呼吸,把重心移到左腿。
他看出了我的状态,笑意更深。
“你护得了她一时,护不了一世。”他声音低了些,却更冷,“她体内的毒,是五岳派特制的‘蚀脉钉’,入肉即化,随血游走。你拔不得,解不了,救不活。”
我牙关咬紧。
“你若现在放手,我留她一命。”他说,“让她活到我能用上的那天。你若执迷不悟……”他顿了顿,扇尖指向我,“就和这机关兽一样,碎成两截。”
我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