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单膝跪地,铁剑插进岩缝,剑柄抵住掌心,借那股硬劲撑住身子。右肩的伤口裂得更深,血顺着胳膊往下淌,滴在碎石上,一滩接一滩。嘴里泛着腥甜,我咬破舌尖,疼得眼前发白,可神志总算没散。
南宫烨站在三丈外,右手按在脖子那道血线上,指尖染红。他低头看了眼,又抬眼看我,眼神变了,不再是那种算计的冷笑,而是真正起了杀意。
他弯腰,把折扇踩进沙里,一脚踢开。然后解下腰间玉带,抽出一柄短剑。剑身漆黑,刻满细密符文,一出鞘,寒气就扑了过来,像是从坟里挖出来的冷。
“这把剑,饮过沈家三十七口血。”他一步步走来,声音低下去,却更沉,“今日,该饮第八十了。”
我没动。
只是将左手指节扣紧剑柄。右臂已经抬不起来,只能靠左手撑住。铁剑锈迹斑斑,缺口累累,可它还在手里。
他忽然停步,剑尖斜指地面。
“你刚才那一剑,是《九霄剑谱》里的‘逆流斩’?”他问。
我没答。
他嘴角扯了下:“难怪能伤我。可你也只剩这一招了,是不是?真气枯竭,经脉逆冲,连站都靠剑撑着。你还想打?”
风从洞口灌进来,吹得火堆残烬扬起一点火星。我盯着他脚下影子,听着他呼吸节奏。他在等我先动,好寻破绽。
可我不急。
我在等体内那股东西——那股曾在冰窟里翻腾过的剑气,哪怕只剩一丝,也得把它拽回来。
他忽然抬剑。
黑光一闪,人已欺近。
我侧身拔剑,铁剑自岩缝中抽出,横档于前。
“铛!”
黑剑砍在锈铁上,震得我整条左臂发麻,虎口崩裂,血顺着剑柄往下流。但我没松手,反而借力旋身,剑刃贴着他剑身滑开,卸去大半力道。
他一击落空,手腕一转,剑锋回削。
我矮身避让,膝盖擦过碎石,皮肉撕裂,疼得猛吸一口气。可就在他收剑刹那,我猛地前扑半步,剑柄狠狠撞在他胸口。
他退了一步。
不是被撞退的,是自己收势。可他确实退了。
我喘着气,左脚撑地,重新站稳。剑横在身前,虽歪斜不稳,但没倒。
“你用的是沈家禁器。”我开口,声音哑得像砂石磨过,“镇魂碑上的字,我也见过。”
他瞳孔微缩。
“三百年前,沈无涯封印叛徒,用的就是这种符文。”我慢慢抬起剑尖,指向他咽喉,“你拿它当武器,就不怕反噬?”
他冷笑:“反噬?我恨你们沈家,恨了三十年。这剑认的是仇,不是主。”
话音未落,他再次出手。
这一次,黑剑划出三道残影,分别刺向我咽喉、心口、丹田。每一剑都精准无比,专挑旧伤与重心破绽。
我连退三步。
第一剑,偏头闪过;第二剑,举剑格挡,手臂剧震;第三剑,来不及挡,只能拧腰侧闪,剑锋擦过肋骨,划开一道深口,血立刻涌了出来。
我踉跄一步,单膝跪地,铁剑拄地才没倒下。
他站在原地,黑剑垂下,冷冷看着我。
“你还能站起来几次?”他问。
我没答。
只是用左手抹了把脸,把汗和血擦开。视线清楚了些。我抬头,盯着他:“你说恨我沈家……可你根本不知道我们是谁。”
他眼神一厉。
“我们不是什么名门之后。”我咬牙撑起身体,“我们只是被人追杀了三代的逃命人。父母死在漠北刀下,师父死在你设的局里,朋友为你断后——你们这些人,总以为天下是你们的棋盘。”
我缓缓站直。
“可我告诉你,今天这局,我不下了。”
他怒极反笑:“那就死。”
黑剑猛然挥出,一道寒光如瀑倾泻。
我闭眼,凝神。
就在剑风扑面瞬间,我感知到经脉深处,一丝微弱的热流窜动——那是《无相功》残存的剑意,尚未熄灭。
我引它上行,贯入左臂。
铁剑轻颤。
我睁眼,迎着黑剑劈出一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