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停了。
我跪在碎石上,手还贴着她的脸,血已经凉。脚踝的银铃再没响过。南宫烨走了,带着他的黑剑和那句“她活着比死了更有用”,消失在洞口外翻涌的沙尘里。五岳弟子也退了,兵刃声远去,只剩死寂压着岩壁缓缓回荡。
我动不了。不是因为伤,而是怕一松手,她这点气息就会散。
乌恩其喘着粗气走过来,右肩渗着血,弯刀拄地。他没说话,只是蹲下身,探了探慕容雪的鼻息,又抬头看我。我点头,他才吐出一口浊气:“活的,但撑不了多久。”
南宫玥扶着断柱慢慢站起,脸色苍白如纸,指尖还在微微发抖。她走过来,声音轻得像风吹灰烬:“符咒用尽了,接下来……没法再布阵。”
我闭了闭眼,喉头滚了下。再睁眼时,盯着洞外渐暗的天光。南宫烨不会真退。他撤得干脆,是因为他知道我们走不了——慕容雪快死了,而皇陵在漠北深处,葬龙谷底,地图上那一道被风雪遮住的裂口,是唯一生路。
可若不去,她必死无疑。
我低头看她。银发乱了,沾着血和尘土,左眼下那颗泪痣几乎被污迹盖住。我记得她说过的话,冰窟里,她替我挡下那道黑气时,嘴唇发紫,却笑着说:“你要活着,听见没有?”
现在换我背她。
我解下腰间那条褪色蓝布带,绕过她身子,将她牢牢绑在我背上。动作不敢大,怕震到她心脉。她头靠在我肩上,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。我把铁剑重新握紧,用剑尖撑地,一点一点站起来。
腿软得厉害。
乌恩其伸手扶了一把,低声道:“你经脉乱了,真气断了七成,自己都走不稳,怎么背人?”
“那就走慢点。”我说。
南宫玥忽然开口:“沈怀舟,你知道‘血引’还能撑几天?”
我看她。
“七日。”她盯着我,“从她第一次为你续气开始算,今日已是第五日。若七日内不能入皇陵取解药,血脉反噬,神仙难救。”
我沉默片刻,将铁剑拖在地上,一步步往洞口走。
“那就剩两天。”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乌恩其跟上来,撕下狼皮坎肩一角,垫在我肩头。“压着伤口了。”他说,“这酒,喝了提神。”他递来酒囊,皮面粗糙,上面刻着几个西域文字,我不认得,但知道是他随身带了二十年的老酒。
我仰头灌了一口,烈得呛进肺里,火线顺着喉咙烧下去,四肢回暖。
南宫玥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地图,边缘焦黑,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。她摊开在一块石头上,借着最后一点天光辨认。“葬龙谷入口在东北方三十里,但这一路全是断崖与流沙坑,白天都难走,更别说现在。”
“那就夜里走。”我说。
“你疯了?”她抬头,“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,万一踩空——”
“那就摔死。”我打断她,“但她要是死了,我也不活。”
话落,没人再劝。
乌恩其默默走到我身后,一手按刀,一手拎着火折子,断后警戒。南宫玥收起地图,塞进袖中,跟在我侧后方。风又起了,卷着沙粒打在脸上,像细针扎肉。
我们出了岩穴。
外面天色昏沉,远处山影如卧兽伏地,雪线从峰顶垂下,像一道未干的刀痕。我背着她,每走一步,肋骨就传来锯齿般的钝痛,左臂肌肉抽搐,全靠铁剑点地支撑。脚底发虚,像是踩在棉花上,可我不敢停。
南宫玥忽然叫住我:“等等。”
我停下。
她快步上前,从手腕褪下一串银铃,轻轻系在我脚踝上。铃声清脆,在风里荡了一下。“这是商队护魂铃,能驱邪避瘴。她……会认得这个声音。”
我没说话,只点了点头。
继续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