箭钉在岩壁上,红绳末端的铜铃还在颤。
我盯着那支箭,一动未动。乌恩其快步上前,弯刀横在身前,目光扫向雾中。南宫玥退了半步,手按住袖中火折子,指节发白。
风停了,雾却起了。
不是从远处飘来的那种,是自地底升腾,贴着雪面翻涌,眨眼间漫过脚踝,扑上面颊。湿冷,带着铁锈与腐草混杂的气息。十步之外,人影模糊,再远些,连山壁都看不见了。
“别出声。”我低喝,右手缓缓将铁剑抽出半寸。剑身摩擦鞘口,发出细微的嘶鸣。
背后的人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,可我知道她还活着——呼吸虽浅,却一下下拂在我颈侧,像残雪压枝时落下的微响。我把外袍往上拉了些,盖住她的头脸,又用褪色蓝布带重新缠紧一圈,确保不会滑脱。
脚下是碎石混着冻土,走一步便陷半分。地图早被湿气浸透,墨线晕开,原本标着“断崖”“流沙”的记号糊成一团。我把它塞回怀里,不再看。
“跟紧。”我对乌恩其说,“别散开。”
他应了一声,声音沉在雾里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南宫玥挪到左侧,火折子点亮,橘黄的光晕勉强撑开一小圈视野。火苗摇晃,映得她脸色忽明忽暗。
我们四人靠拢前行,脚步放得极慢。乌恩其断后,刀不出鞘,手始终按在柄上;南宫玥举火探路,每走几步就停下观察地面;我背着人,左手扶稳肩上的重量,右手握剑,随时准备拔出。
雾越来越浓,连头顶的天光都被吞了。星不见,雪不反光,四面八方都是灰白,分不清上下左右。先前进谷时看到的残碑、裂口、石门轮廓,全都不见了踪影。仿佛我们踏进的不是山谷,而是一口封闭的棺椁。
“方向偏了。”南宫玥忽然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“刚才那块带裂纹的石头,我走过两次。”
我没答,只停下脚步,闭眼听风。
风是从右前方斜吹来的,带着一股阴湿的腥气,像是地下河冲刷朽木的味道。可这风忽强忽弱,有时又从背后掠过,根本辨不出主向。若按常理,葬龙谷应是东北走向,雪线该在左肩方向,可如今连雪在哪都不清楚。
“不能再往前乱走。”乌恩其走到我身边,右肩的伤口渗出血来,在狼皮坎肩上洇出一块深色,“迷了路,耗的是命。”
我睁开眼,看向南宫玥:“你最后一次看清地形,是在什么时候?”
“进谷百步内。”她咬了咬唇,“那时还能看见右侧山壁有道斜坡,现在……什么都没有。”
我低头,用剑尖在地上划了一道。随即又退回去,在另一侧也划一道。两道相距不过五尺,却已被雾气掩去大半。
这不是寻常山雾。
寻常雾不会吞声,不会让火光缩成豆粒,更不会让人在原地打转。这雾有东西在控。
“别靠太近岩壁。”我提醒,“小心机关。”
话音刚落,南宫玥手中的火光猛地一跳。
不是风吹的。
是地动。
极其轻微的一震,从脚底传上来,像是深处有巨物翻身。紧接着,远处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石门合拢,又像重物坠地。声音不大,但在死寂的雾中格外清晰。
我们全都停住。
“什么?”南宫玥问,声音发紧。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不远。”
乌恩其眯起眼,望向声音来处。他的手已完全覆在刀柄上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南宫玥把火举高了些,可光只照出三步内的雾团,再远便是虚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