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雪粒抽在脸上,像砂石磨过旧伤。我站在山脊最高处,脚下是平展的谷地,那扇黑门就在前方十步远的地方。慕容雪还伏在我背上,手指扣着我的衣领没松开,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。乌恩其的胳膊搭在我左肩,身子半倚着,腿已经拖在地上蹭出一道血痕。
南宫玥喘着气走到我身侧,声音压得很低:“不能再往前了。”
我没动,只盯着那扇门。符文在微光下泛着暗红,像是渗进石缝里的血迹,一层层荡开涟漪。刚才那一段陡坡耗尽了力气,脚底发麻,膝盖打颤,可我知道不能停。乌恩其的体温正在往下掉,他嘴唇发紫,眼皮耷拉着,嘴里含糊地念着什么。
“不配……再握刀了……”
我听得清楚,却没回头。右手攥紧铁剑,左手一把将他的手臂往上托了托,顺势解下腰间的蓝布带。褪色的布条缠过多年,磨得边缘起了毛,我绕了两圈,把他的手臂牢牢绑在自己肩上。
“你救过我三次。”我说,嗓音干得像刮过砂岩,“这次,换我扛你。”
他身子一僵,想挣,可力气早被寒风抽空。我用力把他往背上拽了拽,背上的重量又沉了几分。慕容雪依旧昏着,但她的手突然动了一下,指甲掐进我后颈的皮肉里。
南宫玥看了我们一眼,转身走到我另一侧,弯腰托起慕容雪的小腿。她裙角破了口子,露出底下染血的布条,走路时一瘸一拐,却没吭声。
“我也来。”她说,“我们四个,一个都不能少。”
我没有回应,只是迈步向前。
积雪铺得平整,可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脚踝早已麻木,只能靠肌肉记忆挪动。南宫玥在前头用软鞭划出浅痕,一边走一边回头确认我们的位置。乌恩其的头垂在我肩窝,呼吸断断续续,偶尔发出一声闷哼。
离石门还有五步时,风忽然停了。
不是渐弱,是骤然止住,仿佛被什么东西吞了进去。头顶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,漏下一束灰白的光,正照在门中央的符文上。那纹路像是活物般微微起伏,映得地面也泛出一层血雾般的光晕。
我停下脚步。
南宫玥也跟着站定,手仍托着慕容雪的腿弯。她抬头看着那扇门,眼神发直,像是想起了什么。
“这符……”她喃喃道,“我见过。”
我没问她在哪里见过。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。我把重心稳在右腿,左手撑住乌恩其的腋下,防止他滑下去。铁剑拄在身侧,剑尖插进冻土半寸,支撑着我快要散架的身体。
乌恩其忽然睁开眼,瞳孔涣散,盯着那扇门看了许久,才低声说:“这不是门。”
“是什么?”
“是碑。”他声音极轻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“埋人的碑。”
我没说话。墓碑也好,门也罢,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我们走到了这里,没有一个人被丢下。
南宫玥咬了咬唇,从袖中摸出一张符纸。纸已泛黄,边角焦黑,显然是最后一张。她没点燃,只是捏在手里,指节发白。
“刚才那些脚印……”她看向门前雪地,“是从里面走出来的。”
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那串女子的脚印依旧清晰,鞋尖朝外,延伸向我们来的方向。可更远处的雪面已被风吹平,看不出尽头。
“不是人留的。”我说。
她转头看我。
“人不会在走过之后,让自己的脚印留在身后。”我盯着那痕迹,“除非……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走出来过。”
南宫玥脸色变了变,没再说话。
乌恩其咳嗽了一声,血沫从嘴角溢出。他抬起手,想去碰那块绑在腰间的虎符,可手指刚碰到皮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。
“我本不该活着走出漠北。”他喘着气,“当年答应过先王,若守不住血脉,便死在沙丘之下。可我违背了誓言……为了她。”
他说的是慕容雪。
我懂他的意思。有些责任,扛起来就再也放不下。就像我现在背着的两个人,一个是为了护我而倒下的兄弟,一个是拼死也要追查真相的女子。他们都不是我能轻易放手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