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迈下第一级台阶,脚下石阶湿滑,似有暗流渗出。慕容雪靠在我肩上,呼吸微弱,每一次起伏都牵动她胸口的旧伤。乌恩其走在我侧后,右肩包扎的布条已被血浸透,他咬牙撑着南宫玥的手臂,一步一颤,却不肯停下。
南宫玥走在最后,指尖凝出一点血光,映在石壁上。那是一道刻痕,蜿蜒如脉络,与我们在大殿壁画中见过的能量流转图纹完全一致。她低声说:“没错了,这条路……通向核心。”
我没应声,只将慕容雪往上托了托,让她靠得更稳些。铁剑斜背在身后,锈迹斑斑的剑身竟隐隐发烫,仿佛感应到了什么。我心中警兆未消——越是接近真相,越觉得这地底深处藏着一口活的深渊,正缓缓张开嘴,等我们走进去。
阶梯越往下,空气越沉。一股焦铁混着腐骨的气息钻进鼻腔,令人作呕。石壁不再平整,而是扭曲变形,像是被某种巨力挤压过,又强行愈合。裂缝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,顺着凹槽流淌,在微光下泛着油膜般的光泽。我伸手一抹,指尖黏腻,带着温热,竟不似寻常矿物渗液。
“别碰!”乌恩其忽然低喝,声音沙哑,“那是……精魄残液。”
我收回手,指腹上的红渍未干,触感像活物的血肉余温。心头一凛,再看那些裂缝,竟觉它们如同血管般搏动,细微震颤顺着脚底传来,像是整座陵墓的脏腑仍在跳动。
南宫玥咬破另一根手指,以血续符,残烛微光再度亮起。她喘了口气,额角冷汗滚落:“再往下……恐怕连这点光也撑不住。”
“那就闭眼走。”我说,“只要路还在,就不能停。”
她没反驳,只将残烛插进石缝,扶着乌恩其继续前行。
又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,前方豁然开阔。阶梯尽头并非石门或密室,而是一道自地底裂开的巨大穹窟。窟顶高不见顶,垂落无数青铜锁链,粗如儿臂,深深嵌入岩壁。锁链尽头悬着一颗浑圆晶核,通体幽蓝,缓缓旋转,周遭环绕淡金色光晕,如星河流转,又似日月同辉。
那光芒并不刺眼,却让人心神震荡。每一道光晕扩散开来,地面便随之龟裂,电弧跳跃,发出细微噼啪声。空气中能量涌动,压得人呼吸滞涩,连心跳都像是被无形之手攥住,迟缓而沉重。
我站在窟口,脚步未动,目光死死盯住那颗晶核。
“就是它。”我低声说。
慕容雪勉强抬头,银发沾血,左眼下泪痣微微颤动。她盯着晶核看了许久,声音虚弱却清晰:“我们……必须拿到它。”
“不能轻举妄动。”我拦住她想抬手的动作,“这地方不对劲。它不是死物,是活的阵眼。”
乌恩其踉跄上前两步,目光落在晶核底部。那里镶嵌着一块铜符,半隐于蓝光之中,纹路古拙,正是日月轮背面所刻的虎符之形。
“另一半……”他喉咙滚动,声音发紧,“真的在这里。”
我瞳孔一缩。
原来如此。所谓能量核心,不只是兵俑之力的源头,更是完整虎符的关键拼合点。南宫烨要的从来不是玉佩,也不是权力,而是让两半虎符合一,重启三百年前被封印的东西。
而我们现在,正站在那个开关之前。
南宫玥翻出怀中残页,手指颤抖着展开:“《皇陵器典》记载……此物名为‘地心枢’,乃前朝以万人精魄炼成的能源之源。兵俑之力,皆由此出。若毁,则万俑俱灭;若启,则地火焚城。”
她说完,抬头看我:“我们……该怎么办?”
我没答。目光扫过四周黑暗,锁链垂落如林,地面裂纹蛛网般蔓延,每一寸都在积蓄力量。这地方太安静了,静得不像等待,倒像是屏息。
乌恩其突然抓住我的手臂,力道大得惊人:“沈怀舟,听我说——虎符不可合。一旦双符归位,不只是兵俑复苏,整个皇陵地脉都会逆转,届时山崩地裂,生灵尽毁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,”我盯着他,“现在退,来得及吗?”
他哑然。
我们都清楚,没有退路。乌恩其重伤未愈,慕容雪几乎耗尽真气,南宫玥手腕经脉麻痹,连提灯都费力。我们走不到回头的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