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听见她说话的时候,喉咙像是被砂石堵住。
“记得……给我立碑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风里飘的一根银发,却重重砸在我心上。我没动,也不敢回头。我知道她挡在我前面,也知道她快要撑不住了。可我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,双臂像是灌满了铅,铁剑压在肩头,几乎要把我钉进地里。
守护兽的尾巴高高扬起,鳞甲缝隙中蓝光流转,那一击下来,不只是我,连她也会被撕成两半。
就在这时,一声闷响从身后传来。
不是兵器出鞘,也不是脚步落地,而是有人用尽全身力气撞开碎石的声音。
紧接着,一道低沉如雷的吼声炸开:“滚——!”
我猛地扭头,看见乌恩其从石柱边爬了起来。
他右肩的伤口又裂开了,血顺着狼皮坎肩往下淌,左腿明显扭曲,可他手里还握着一把弯刀。刀身布满缺口,刀柄缠着的皮绳早已磨断,只剩他五指死死扣住不放。
他没看我,也没看慕容雪,只盯着那庞然巨物,一步一步往前挪。
每走一步,地上就拖出一道血痕。
“你们倒下了,”他咬着牙,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,“我还站着。”
守护兽转头看向他,尾尖微颤,似乎察觉到了威胁。但它没有立刻扑上去,反而低吼了一声,前爪缓缓抬起,像是在评估这个新出现的对手。
乌恩其不管这些。他忽然加快脚步,拖着伤腿猛冲向前,在距离三丈时猛然跃起,弯刀横劈,直取守护兽右后膝。
那一处鳞片曾被慕容雪的剑锋擦过,已有细微裂痕。
刀刃切入缝隙的瞬间,发出刺耳的刮擦声。虽未深入,但守护兽动作一滞,前冲之势戛然而止。
它怒吼转身,尾鞭横扫,劲风掀起尘浪。
乌恩其被狠狠抽飞,撞上另一根垂落的青铜锁链,整个人摔进碎石堆里,口中喷出一口血。可他在落地前竟顺势翻滚,硬是把刀插进了地面稳住身形,没有松手。
“沈怀舟!”他嘶吼,“别等死!攻它左眼!三次眨眼必有间隙!”
我浑身一震。
这声音太熟了。从前在漠北荒原,他教我猎杀雪豹时就这么喊过。那时候他说,再快的猛兽也有节奏,只要盯准它的破绽,一刀就能断喉。
现在,他也找到了守护兽的节奏。
我咬破舌尖,血腥味在嘴里炸开。袖中最后一粒回气散被我抖进嘴里,苦涩瞬间蔓延。真气勉强聚起一丝,顺着经脉流到手臂,疼得我额头冒汗。
但我站起来了。
铁剑斜指地面,剑尖划出半弧,锈迹剥落处露出暗红纹路,隐隐发烫。
慕容雪也在动。她靠着“断”剑撑身,指尖划过剑刃,割开一道口子,鲜血顺着刃面流淌。寒气自她掌心涌出,顺着剑身攀爬,银发无风自动,眉心朱砂微微闪亮。
我们没说话,也不需要说。
她侧身,我踏步,同时向前。
守护兽察觉不对,正要转向,乌恩其又扑了上来。他不再强攻,而是绕到侧翼,弯刀猛砍后爪筋腱,逼它分神。刀刃崩口越来越多,可他越战越狠,每一击都带着拼死的气势。
就在它低头怒视乌恩其的刹那,我出手了。
铁剑脱手掷出,化作一道红影,直刺左眼。
它本能闭眼,眼皮连眨三次——正如乌恩其所言,第三下稍慢半息。
慕容雪抓住时机,旋身跃起,双剑交叉,一削脖颈软鳞,一刺脊椎连接处。寒气炸开,冰晶四溅,几片鳞甲应声崩裂,黑血喷涌而出。
守护兽发出一声凄厉长啸,四肢剧烈抽搐,前爪在地上刨出深沟。它想后退,却被乌恩其死死缠住右腿,弯刀卡在关节缝里拔不出来,但他整个人挂在上面,硬是不让它脱身。
“再来!”他吼得满脸青筋暴起,“一起压它!”
我翻身接住回落的铁剑,反手一拧,剑气自下而上轰出。慕容雪落地未稳,立即横剑推出,极寒之气凝成霜刃,贴地疾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