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靠着冰壁,血从额角滑下来,流进眼角,视线一片模糊。右手还搭在祭坛边上,指尖能感觉到那纹路仍在微微震颤,像是活物的脉搏。刚才那一声“雪”出口时带着剑意,震得自己耳膜生疼,可她还是倒了下来。
我单臂接住她,后背撞上祭坛边缘,痛得牙关一紧。她整个人软下去,头靠在我胸口,呼吸断断续续。唇边黑血还在淌,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,凝成暗红斑块。
我没动。
不是不想,是动不了。气血枯竭,四肢像灌了铅,连抬手抹去脸上血迹的力气都没有。刚才那一剑柄砸头,是为了清醒,也是为了疼——只有疼,才能压住幻境拉扯神志的力道。
可那不是幻觉。
蓝光来得太急,太狠。不像石刻自然激活时的渐起,而是猛地炸开,像有人从外面硬生生撕开了这方天地的壳。我看见自己正要割腕,看见她睁眼冷笑,看见南宫烨站在祭坛中央,折扇轻敲掌心。
他说:“你以为她真醒了吗?”
我没信。
真正的她不会那样说话。不会否定我的血,不会说“我不需要你救”。她在龙渊谷里咬着牙撑到最后,就是为了护我一眼生机。她宁可死,也不会让我看着她死。
所以我迎上去,任那幻影掐住我喉咙,在窒息中说出那句话——“袖中还藏了半块玉佩”。
那是只有我知道的事。
三年前青阳镇破庙,老乞丐咽气前塞给我的,除了这半块玉佩,还有他临终前一句低语:“留着,等她来找你。”我一直没告诉任何人,包括她。
话出口的瞬间,幻境裂了。
可裂开的不只是幻境。
她是真的醒了,却又不是她。
我喘着气,左手勉强抬起,将她往怀里带了带。她的身子冷得吓人,比刚进冰窟时还要寒。银发贴在脸上,沾着血和霜,左眼下那颗泪痣几乎看不见了。脚踝上的银铃无声,像是被冻住了。
头顶祭坛的光还没完全退去,残余的蓝芒在冰壁上游走,像水波荡漾。那些纹路依旧清晰,只是颜色淡了许多,仿佛刚才那一场仪式耗尽了它的力量。可我知道,它没结束。
它被人动了手脚。
南宫烨的声音是从四面八方来的,没有方向,也没有源头。他说:“交出玉佩,否则她必死。”不是威胁,是陈述,就像在说一件早已注定的事。
我没应。
他知道我在听,所以他笑了。笑声很轻,却像刀子刮过骨头。接着,他又说:“你以为你在救她?你不过是在喂养她体内的东西。”
我盯着怀里的她,手指轻轻碰了碰她手腕。
脉搏微弱,但存在。可那股气息……不对。不像她原本的寒劲流转,反倒有种阴沉的滞涩感,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经脉里,缓缓蠕动。
“你说的东西,是什么?”我终于开口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“你明明感觉到了。”他说,“她吐的血,是黑的。”
我闭了闭眼。
是黑的。不是带冰碴的红,不是伤重咳出的淤血,是纯粹的黑,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浊液。那种黑,我在漠北见过一次——裴长烈的族人被机关兽咬伤后,七窍流出的就是这种血。
“你对她做了什么?”我问。
“我没做。”他语气忽然平静,“我只是打开了门。你们闯进来的时候,就该知道,有些门,只能进,不能开。”
我冷笑一声:“你少装神弄鬼。你要玉佩,直说就是。何必拿她当饵?”
“我要的从来不是玉佩。”他说,“我要的是‘钥匙’。”
我心头一震。
钥匙?
沈氏女,血为钥。
那日在冰窟深处,石壁浮现的刻痕突然闪过脑海。当时我以为是指血脉开启祭坛,可现在想来……或许不止如此。
或许她的血,本就是一把钥匙。而我献出的血,是另一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