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顺着我的指缝往下淌,滴在冰面上,砸出一个个小坑。我低头看她,银发贴着脸颊,唇边那道黑线还在延伸,像是活的一样。刚才用血划符没起作用,祭坛纹路沉寂如死水,可她的气息却在变,越来越浅,越来越冷。
我撑着膝盖起身,动作慢得像拖着铁链。右手摸到她腰间双剑,一寸未出鞘。再往下,是那枚银铃。
铃身微颤。
不是风动,也不是我碰的。它自己在抖,声音压着嗓子,几乎听不见,但指尖能感觉得到,一股细密的震从铃壁传上来,钻进骨头里。
我把它摘下来,翻过来看。
铃舌朝上,内侧原本光滑的地方,浮出几道极细的刻痕,弯弯曲曲,像某种文字。我不认得,可心里猛地一紧——这纹路,和漠北绿洲那晚老者酒囊上的印记,竟有几分相似。
那时他拍着我肩膀说:“你身上流着不该断的血。”
我没当真。
现在,这铃子却在回应什么。
我咬破舌尖,将血抹在铃身上。一缕混着剑气的真元缓缓送进去,刚触到铃壁,就感觉像是撞上了漩涡,劲力被吸得一空。我皱眉,加了三成力,再灌。
第三口精血喷上去时,银铃突然清响。
一声。
两声。
三声。
音波荡开,冰壁上浮起一层光,半透明,像雾又像水。光里显出一幅图——山川沟壑,河流纵横,可地貌古怪,不像中原任何一处。图中央一点幽蓝,标着“冰髓寒泉”四个字,旁边还有一行小字:“寒极生阳,血换生机。”
我盯着那四个字,喉咙发干。
血换生机。
不是救人,是拿命换命。
正要细看,光幕忽然晃动,一个人影从图中走出,轮廓粗犷,肩宽背厚,左耳挂着骨环,正是乌恩其。
他站在光里,脸色沉得像暴雪前的天。
“小子。”他开口,声音低而重,“带她去寒泉。”
我没说话,只看着他。
他知道我在想什么,继续道:“泉不可久浸,血不可尽献。否则魂归西风,再难召回。”
我攥紧银铃:“你是谁?怎么进来的?”
他没答,只是抬手指了指我怀里的人:“她的时间不多了。铃是她娘留下的,只有你们血脉共鸣,才能唤醒。”
话音未落,光幕剧烈抖动,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。他的脸扭曲了一瞬,随即崩散,整幅地图化作点点碎光,消在空中。
银铃落在掌心,滚烫。
我低头看慕容雪,她依旧闭着眼,呼吸若有若无。脚踝另一只铃铛还是哑的,可这一枚,却在我手里发着热,像是烧红的铁。
寒泉……血换生机……
我慢慢将她抱紧了些,后背靠上祭坛边缘。头顶裂纹又多了几道,碎冰时不时砸下来,打在肩头也不觉得疼。刚才那一阵真气耗得狠,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,像是被人拿刀在里面慢慢磨。
可眼睛不能闭。
我盯着冰壁上刚才光幕浮现的位置,脑子里反复转着那句话——“血不可尽献”。
什么意思?
献多少才算尽?
是一滴?一碗?还是……放干?
她吐的是黑血,经脉里卡着东西,像是虫子爬。如果寒泉真能洗掉那些邪祟,代价是我的血,还是她的?
或者,是两个人一起填进去?
我伸手探她鼻息,弱得几乎摸不到。指尖滑到她颈侧,皮肤下又有异动,一寸一寸往上爬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她头上走。
不能再等了。
我撑地站起,腿一软,单膝跪了一下。扶住祭坛才重新直起身。左手将她横抱起来,右臂绕过她背后,稳住她的身子。她轻得吓人,三年前龙渊谷她还能提剑杀穿机关兽阵,现在却连坐都坐不住。
我一步步往祭坛外走。
三步后停下。
不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