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从肩头流下来,顺着肋骨滑进腰带,湿冷黏腻。我靠着石壁坐着,左手还搭在她背上,指节僵得发白。她没动,也没醒,呼吸轻得几乎感觉不到。我能听见的,只有自己心跳一下比一下慢,像是被什么东西拖着往泥里拽。
南宫烨站在几步外,袖手而立。他低头看着扇骨上沾的血,轻轻用衣角擦了擦,声音不紧不慢:“你还能撑几个时辰?现在放下她,我让你死个痛快。”
我没答。喉咙干得发裂,话还没出口就被堵了回去。眼前一阵阵发黑,刚才那滴落在我手背上的血,已经凝成暗紫的一块,像烧过的炭灰。
我动了动左腿,膝盖压着地面一点点挪。动作极慢,每移一寸都像要把骨头从皮肉里抽出来再塞回去。她靠在角落,银发散在肩头,双剑横在胸前。我把她推得更靠里了些,指尖蹭过剑柄时顿了一下——“断”还在,“雪”也没丢。
只要剑没断,人就还没输。
右肩突然抽搐起来,整条手臂猛地一麻,像是有东西在里面爬。我咬住牙关,冷汗顺着额角滚下,砸进眼里,刺得生疼。视线开始重影,忽地闪出一片风沙——漠北的黄昏,黄土漫天,父亲把我按在墙角,母亲倒在他脚边,刀口朝上,手里还攥着半块玉佩。
我甩了甩头,那画面碎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破庙里的老乞丐,他坐在门槛上喝酒,蓝布腰带垂在地上,对我说:“疼的时候,记得你是谁。”
我记得。
我是沈怀舟。
不是什么九霄剑主后裔,也不是七极棋局里的破局者。我只是个活下来的野狗,靠偷、骗、抢、杀,一路走到今天。
可我现在不能倒。
我右手撑地,五指抠进石缝,指甲崩裂也不松。身体一点一点抬起来,背脊贴着冰冷石壁直起,膝盖打颤,却没跪下去。南宫烨看着我,嘴角那点笑意淡了些,脚步微微后撤半步。
他终于察觉不对了。
我盯着他,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。嘴里全是铁锈味,舌根发木,像是血已经流进了肺里。但我能感觉到——膻中穴深处,还有一丝热意没灭。
那是三年前在青阳镇,老乞丐教我的最后一招:以痛换命。
我闭眼,舌尖狠狠咬破。
血腥气炸开的瞬间,神志被撕出一道口子。我抓住这刹那清明,左手猛地抓起铁剑,剑柄上的粗麻布早已被血泡透,滑得握不住,我用牙齿咬住布条,硬生生把剑拖到胸前。
南宫烨脸色变了。
他转身想退,可我已经动了。
右肩剧痛如刀劈,我却不管不顾,整个人撞向石壁借力,单膝跪地弹起,左手持剑横扫而出!剑未至,九霄剑气先发,撕裂空气发出一声锐啸!
他抬臂格挡,折扇横在身前。
剑气斩落,扇骨应声而断!
余劲未消,直贯其左臂,皮肉翻卷,鲜血喷出三尺远。他闷哼一声,踉跄后退,撞在一根石柱上,掌心拍地才稳住身形。
我落地时膝盖一软,重重砸在地上,铁剑插进裂缝才没倒。胸口像被人凿了一锤,喘不上气,眼前全是雪花般的黑点。但我没松手,手指死死扣着剑柄,指节泛白。
南宫烨低头看自己手臂,血顺着袖口往下淌,在地上积了一小滩。他抬起脸,眼神第一次没了算计,只剩下震惊和怒火。
“你……竟然还能动?”
我咳了一声,嘴里涌出血沫,顺着下巴滴下。
“你说过……”我开口,声音哑得像是砂石磨过铁板,“我不该知道祭坛是用来做什么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