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从肩头涌出,顺着胳膊流到指尖,一滴一滴砸在石面上,声音闷得像是被沙土吸走了。我跪在地上,右手还死死攥着铁剑的柄,指节胀得发痛。剑尖插进裂缝,撑住我摇晃的身体。眼前一片红雾,喉咙里全是腥气,可我还睁着眼。
南宫烨站在三步外,左臂断口处喷出来的不是鲜红,是黑的,浓稠如墨,顺着残肢淌下,在地上积了一滩。他低头看着那截断臂,忽然笑了。笑声一起,整座祭坛都跟着震了震,石缝里的尘灰簌簌落下。
他没退,也没捂伤。反而抬起右手,指甲狠狠抠进腰间玉带,把那块嵌着前朝兵符碎片的玉片硬生生扯了下来。指腹沾满黑血,他却像感觉不到疼,反手就将碎片拍进了祭坛中央的凹槽。
“三百年的封印……”他喘着粗气,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,“今日以我血破之!”
话音落,地面猛地一颤。
我膝盖一软,差点趴下去,全靠剑撑着才没倒。脚底传来一阵阵震动,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深处往上顶。四周泥土崩裂,碎石翻飞,十二根青铜柱自地下轰然升起,每根都有两人高,表面刻满扭曲符文,青光流转,像是活物在皮肤下游走。
柱顶的铁链动了。
一条条从柱身上解下来,蛇一样扭动,朝着我扑来。
我咬牙侧身,右腿刚挪开半尺,一道铁链擦着裤管扫过,布料撕裂,小腿外侧火辣辣一痛,血立刻渗了出来。第二道紧跟着缠上左手手腕,铁环“咔”地一声锁死,猛地往后一拽。
整个人被拖得向前扑去。
我反手挥剑,锈铁斩在链子上,火星四溅,剑刃崩了个小口,链条却连个白痕都没留下。第三道趁势绕上右腕,第四道直接绞住腰,第五道贴地而来,卷住脚踝。我拼命挣扎,可失血太多,力气像是被抽空了,越挣铁链收得越紧。
祭坛中央的兵符碎片开始嗡鸣,低沉得像是从骨头里响起来。空气变得又湿又重,呼吸都费力,膻中穴那点残存的热意被压得几乎熄灭。
我张嘴想吼,喉咙只挤出半声哑响。
第六、第七道铁链接踵而至,一条勒住脖颈,另一条缠住左腿,八条链子同时发力,把我整个人拉离地面。身体腾空,四肢被扯向不同方向,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响。我悬在半空,铁链深深陷进皮肉,每一次挣扎都让伤口裂得更深。
血顺着胳膊往下流,滴到脸上,温的。
我抬眼,看见南宫烨站得笔直,右手指着祭坛核心,嘴里念着什么,声音断续,像是祷告,又像是诅咒。他脸上那点温润早没了,只剩下癫狂,眼白里爬满血丝,嘴角咧开,露出森白的牙。
“成了……”他喃喃,“终于……成了。”
我喉咙一紧,咳出一口血,溅在他脸上。
他转过头,看我,不恼,反而笑得更狠:“沈怀舟,你懂不懂?这不是败,是成全!你挡在我前面,让我看清了该走哪条路——用我的血,打开这扇门!”
我没说话,只是瞪着他。
他一步步走近,踩着自己流出的黑血,靴底发出黏腻的声响。抬头看我被吊在空中,像打量一件祭品。
“你以为你在挣扎?”他冷笑,“你不过是在帮它苏醒。”
我咬牙,想运功,可真气刚提起来,就被一股无形之力压了回去。膻中穴那点热意忽明忽暗,像是风里的灯。我闭眼,舌尖再咬,血腥味冲进鼻腔,神志清醒了一瞬。
双手结印,起《无相功》第一式。
掌心刚聚起一丝剑气,第九道铁链突然从柱顶甩出,缠住我后颈,猛地往后一拉。头颅被迫后仰,脊椎发出脆响。第十道锁住左肩,第十一道绞住右腿,最后一道从背后绕上来,缠住胸口,把我整个人勒得弓起。
十二道链子全部收紧。
我悬在祭坛正上方,四肢大张,像一张被拉开的弓。血从各处伤口不断滴落,砸在下方的符文池台上,发出“滋”的轻响,随即被青光吞没。
南宫烨退后几步,仰头看我,眼神炽热得近乎病态。
“你瞧,这阵法认的不是玉佩,不是血脉,是牺牲。”他举起仅剩的右手,指着我,“你活着,它就饿着;你痛,它才吃得香。”
我喘着气,胸口像被铁箍勒住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。视线已经开始模糊,可我还是死死盯着他。
他忽然抬脚,踢开地上那截断臂,黑血溅到他的袍角,他也不管。然后缓缓抽出折扇,扇骨只剩一半,断裂处参差不齐。
“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?”他轻声道,“我等这一天,等了十年。可直到砍下这手臂,我才真正自由。”
我喉咙滚动,挤出一个字:“疯……”
他听见了,笑了一声,把断扇往祭坛一扔。
“疯?”他摊开手,“你们都说我疯。可谁又能像我这样,亲手把自己献出去?”
话音未落,祭坛中央的兵符碎片骤然亮起,青光暴涨,直冲穹顶。十二根青铜柱上的符文同时燃起,铁链泛出幽蓝的光,像是血管里流着毒液。
我感到体内有什么东西被勾动了。
左臂经脉深处,那股曾钻入体内的黑烟残余,突然开始蠕动。它不再蛰伏,而是顺着血脉往上爬,直逼心口。
我瞪大眼,想喊,却发不出声。
南宫烨仰天大笑,声音震得石壁簌簌发抖:“来吧!让它出来!让它看看——这天下,终究是谁的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