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从喉间涌上来,呛进气管,我咳不出,只能任它在嘴里积成一团温热的腥腻。十二道铁链勒进皮肉,每一寸筋骨都被撕扯着往不同方向拉,脊椎像是要断成几截。南宫烨还在笑,声音像从井底浮上来的风,断断续续,却刺得耳膜生疼。
我没再看他。
舌尖狠狠一咬,剧痛炸开,神志被这一瞬的锐利劈开一道缝。残存的真气顺着经脉往下沉,直坠膻中穴。那里原本温热的一点火苗,几乎被压灭,此刻被这股意念猛地一激,竟颤巍巍地跳了一下。
《无相功》第一式——守中。
不是进攻,不是破阵,只是守住这一口气,不让心火熄了。
可左臂深处,那股蛰伏已久的黑烟动了。
它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蛇,沿着经络缓缓爬行,一寸寸逼近心口。我察觉到它的动静,却没有强行驱逐。越是挣扎,越会引它暴起反噬。我反而放开了几分防备,任它在经脉边缘游走,只将真气缩成一线,死守心脉门户。
它在等机会,我也在等。
祭坛中央的兵符碎片青光暴涨,十二根青铜柱上的符文随之明灭,频率竟与我的心跳渐渐重合。一下,一下,像是有东西在模仿我的生命节奏,想要同化,想要取代。
我闭上眼。
听觉变得格外清晰。铁链的轻响,血滴落地的闷声,还有……低语。
不是人声,也不是风声,是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,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呐喊,模糊不清,却带着一股执念,直往脑子里钻。我辨不出字句,只感觉到那股恨意——恨天不公,恨命如草,恨江山易主。
我忽然明白了。
这不是幻觉,是前朝亡魂的执念所化。
我故意放缓呼吸,心跳随之紊乱。那一股低语的节奏猛地一顿,像是被什么卡住了。紧接着,祭坛下方的黑雾一阵翻腾,凝聚之势戛然而止,随即溃散。
我睁开眼。
黑雾中浮现出无数虚影,披甲持戈,跪伏于地,头颅低垂,口中无声开合,仿佛在叩拜,又仿佛在诅咒。他们的脸模糊不清,唯有胸口的铠甲上,刻着一个残缺的“龙”字。
复辟。
这两个字没出口,却像刀刻进我心里。
南宫烨站在祭坛边缘,双手高举,口中念着什么,声音断续,却字字咬得极重。他的右臂还在流血,黑血顺着指尖滴落,在符文池台上烧出缕缕青烟。他不在乎,眼神炽热地盯着空中翻涌的黑雾,像是在看一场盛大的加冕。
我再度闭眼。
这一次,用内息去感知四周。十二根青铜柱的震动与黑雾的起伏同步,每一次符文亮起,都伴随着地底一股阴寒之气的上涌。而那股气,源头就在兵符碎片之下。
阵法的核心不是玉佩,不是血脉,是献祭。
他砍下自己的手臂,不是为了启动阵法,是为了喂养它。
我猛然睁眼,正对上那团重新凝聚的黑雾。
它不再散乱,而是缓缓收束,压缩,凝成一柄巨剑的轮廓。三丈高,剑身扭曲,布满人脸,每一张都在无声嘶吼,眼眶空洞,嘴角裂至耳根。腥风扑面,不是风,是无数怨念汇聚成的气流,压得我胸口发闷,连呼吸都变得艰难。
它动了。
没有声响,没有预兆,巨剑凭空消失,下一瞬已抵至我身前,直刺丹田。
躲不开。
四肢被锁,身体悬空,连转动半分都做不到。我只能在体内调动最后一点九霄剑气,在丹田外围结成螺旋屏障。剑气旋转,试图卸去来势。
轰——
撞击的瞬间,五脏六腑像是被重锤砸中,我张口喷出一大口血雾。血雾弥漫在身前,竟在某一瞬,泛起一丝极淡的金光。
那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,却让巨剑的轨迹偏移了半寸。
剑尖刺入小腹,不是丹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