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尖踹上剑柄的刹那,锈剑嗡鸣一声,像是被唤醒了沉睡多年的魂魄。那声音极轻,却像一根针扎进我混乱的经脉,激得体内残存的九霄剑气猛然一颤。
它不再听命于我的意志,而是自行翻涌起来,从断裂的经络缝隙中挤出,层层缠绕在丹田之外。就在那一瞬,恶念巨剑已至胸前,黑雾凝形,人脸扭曲嘶吼,剑锋直取心口。
撞击发生时,没有声响。
只有一片刺目的白光炸开,像是太阳坠入地底,将整个祭坛照得通明。我感觉胸口被千斤巨锤砸中,五脏六腑瞬间移位,喉头腥甜再起,一口血喷在半空,竟被光芒映成淡金色的雾。
铁链寸断。
不是我挣断的,是那道铃音斩断的。
慕容雪腰间的银铃不知何时浮到了空中,悬停在我与南宫烨之间,铃身微颤,铃舌轻晃,发出一声清越如刃的响动。那声音不刺耳,却带着某种穿透骨髓的力量,所过之处,锁住四肢的青铜铁链应声而裂,像是腐朽了百年的枯藤。
我整个人重重摔落,背脊砸在祭坛血纹之上,震得伤口再度崩裂。鲜血渗入地面符文,激起一圈暗红涟漪,仿佛这阵法也因剧变而抽搐了一下。
白光散去,视野模糊了一瞬。
我趴在地上,喘着粗气,胸口起伏剧烈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腹中的撕裂痛楚。可我还活着,四肢终于重获自由。
抬头望去,南宫烨已被气浪掀飞,撞在一根青铜柱上,柱体轰然断裂,碎石四溅。他瘫坐在地,嘴角不断涌出黑血,左臂断口处焦黑一片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烧灼过。他右手撑地,指节泛白,眼神却仍死死盯着祭坛中央的兵符碎片,未曾有半分动摇。
他没死。
我也还没。
我撑着手臂想站起来,右掌刚触地,一股钻心的灼痛猛地窜上脊背。低头一看,掌心赫然多出一道漆黑剑痕,形状清晰,边缘泛着幽蓝微光,像是活物般微微跳动。
那痕迹……和祭坛上的符文一模一样。
乌恩其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:“恶念不杀人,它寄生。”
原来不是警告,是预言。
我咬牙握紧拳头,将那痛意压进心底。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。我拖着伤躯,一点一点挪向角落,直到摸到慕容雪的手腕。她还在昏迷,气息微弱,但脉搏尚存。她的银铃已落回腰间,只是铃身多了一道细不可察的裂痕,像是承受过某种极限的共鸣。
我把她轻轻拉到身后,自己背靠断裂的青铜柱残基坐下,顺手将锈剑横在膝上。剑身沾满血污,刃口卷曲,可它还在。
只要剑还在,我就没输。
南宫烨咳出一口黑血,缓缓抬起头,目光扫过断裂的铁链、熄灭的符文、还有我掌心那道黑痕。他的脸上没有恐惧,反而浮起一丝扭曲的笑。
“好……真好。”他声音沙哑,“你体内的剑气竟能与‘它’抗衡……沈无涯的血脉,果然非同凡响。”
我没回应。
只是用左手慢慢收紧对剑柄的握力。指尖感受到的是粗糙的麻布,是干涸的血渍,是多年磨出的沟壑。这些才是真实的,比什么血脉、宿命都真实。
他撑着地面,试图站起,右腿刚一发力,便传来骨头错位的闷响。他踉跄了一下,扶住断柱才稳住身形。但他依旧没有放弃,目光转向兵符碎片,脚步一瘸一拐地向前挪动。
“你以为这就结束了?”他低笑,“阵法只是开始。三百年前他们封印龙脉,今日我要让它重见天日!你挡不了,谁都挡不了!”
他说着,伸手就要去抓那枚嵌在祭坛中央的碎片。
我闭了闭眼,强迫自己冷静。腹部的伤让我几乎无法站立,真气近乎枯竭,连抬手都费力。可我知道,若让他再次启动阵法,下一次的攻击不会再偏移半寸。
必须阻止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