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心头一震。
是啊,我总是这样。南宫玥为我说话,我拼死护她;乌恩其带我入局,我便陪他走到最后。哪怕这些人背后藏着算计,我依旧选择了信一次。这不是软弱,是我自己的道。
我不是前朝皇帝,也不是沈无涯的影子。我是沈怀舟,一个从泥里爬出来、靠一把破剑活到今天的人。
我闭上眼,不再抵抗那些记忆,而是将最后一丝清明沉入丹田。那股新成的混沌气流缓缓升起,逆冲识海,像是一道堤坝,硬生生截断了黑水送来的洪流。
幻象崩塌。
金銮殿消失,百官退散,持刀虚影也在水中淡去。唯有祭坛依旧焦黑,黑水仍在翻涌,腥臭扑鼻。
我睁开眼,大口喘息,冷汗浸透里衣。右臂的黑纹没有消退,反而更深了些,已蔓延至肘上三寸。体内真气依旧紊乱,九霄剑气与《无相功》的气息纠缠不清,可至少,我能分清什么是我的,什么是强加的。
“撑住了?”慕容雪低声问。
我点点头,手臂微微发抖,却还是把她往怀里拢了拢:“嗯。多亏你醒得及时。”
她轻轻哼了一声,眼皮又开始往下垂:“我也没想到……自己还能醒过来。”她的手指松了些,却仍搭在我腕上,“别再看那些脸……它们只会骗你。”
我应了一声,目光扫过黑水表面。那些面孔还在,可不再齐声嘶吼,只是静静地浮沉,像是失去了目标。唯有中央那块龟甲碎片,边缘已被黑水吞没,却仍透出一丝微光,频率缓慢,如同心跳。
我盯着它,忽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
它的波动,和我掌心的黑痕,完全一致。
就像是在等我伸手。
我攥紧了剑柄,粗麻布上的血渍早已干涸,磨得掌心生疼。这疼让我清醒。我不去碰它,也不再看它。我只是靠着石柱,抱着慕容雪,任黑水继续上涨。
直到它漫过大腿。
直到双腿彻底失去知觉。
直到右臂的黑纹逼近肩胛。
我依旧坐着,剑插在身旁,手没松。
慕容雪的呼吸越来越轻,头靠在我胸口,一动不动。我低头看她,发现她左眼下的泪痣已经不再发光,银铃碎裂,残片卡在脚踝皮肉之间,渗着血。
我想起她说过的话。
“记得……给我立碑。”
那时候我以为是玩笑。
现在我才明白,她是真的不怕死,只怕我迷失。
我抬起没被黑纹侵蚀的左手,轻轻擦掉她脸上的血污,低声说:“你要活着,碑我来刻。”
她没回应。
风没有动,黑水却突然泛起一圈涟漪。
我抬头,看见水面上倒映出我的脸。
可那不是我。
那人眉目凌厉,眼神冰冷,唇角带着一丝睥睨天下的笑意。他看着我,缓缓抬起手,指向祭坛深处。
我猛地扭头——
身后空无一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