强光炸开又骤然熄灭,那柄悬在半空的剑影只存在了一瞬,便如沙塔崩塌般碎成无数流光,尽数沉入地底。我踉跄着跪倒,铁剑斜插进焦土里,勉强撑住身体。右臂的黑纹像是活了过来,顺着经脉往上爬,每跳一下都像有刀子在筋骨间搅动。
还没等喘过气,地面裂痕中涌出粘稠黑水,带着腐臭味漫上来,贴着脚踝往上爬。那些低语又回来了——“杀!夺回龙椅!”“你是真命之主!”声音钻进耳朵,直往脑子里凿。我咬牙想站,可整条右臂僵得像被铁链锁死,动不了分毫。
眼角余光瞥见她动了。
慕容雪撑起身子,动作迟缓,脸色白得像纸。她盯着我看,目光落在我眉心。那里还残留着玉佩共鸣后的微光,像是未燃尽的火星。她忽然抬手,一口咬破指尖,鲜血滴在掌心。
“你干什么?”我喉咙发紧。
她没答,只是爬了两步,膝盖碾过碎石,在我面前停下。血迹抹上我眉心时,冰冷刺骨。她手指用力,像是要把那血按进皮肉里。
“以血为契,同生共死。”
话音落下的刹那,眉心猛地一烫,一道赤金纹路自额头蔓延至鬓角,皮肤下仿佛有火线游走。几乎同时,我看见她心口浮现出同样的印记,形状一致,位置对称,像是镜中映照。
黑水猛然加速,翻卷着扑来,如同嗅到猎物的野兽。
就在这瞬间,金光从血契纹路爆发而出,形成一层薄薄光罩将我们裹住。黑水撞上光壁,发出尖锐嘶鸣,像是滚油泼雪,竟被硬生生逼退三尺。那股缠绕神志的低语也弱了几分,不再如先前那般撕扯心智。
我喘了口气,低头看她。她指尖还在滴血,唇色全无,却仍睁着眼,目光没偏一分。
“你说同生共死……”我嗓音沙哑,“我便信你一次。”
她嘴角动了动,没说话,只是缓缓合拢手掌,压住心口的烙印。我能感觉到那层光罩并不稳固,每一次黑水撞击,都会让金光颤动一下,像是随时会碎。
头顶冰层开始响动,细微的裂纹蔓延开来,簌簌落下碎屑。脚下的震动越来越密,祭坛地面像一块即将断裂的薄板。
“还没完。”她低声说。
话音未落,黑水中传来一声笑。
那声音断断续续,像是从极深处挤出来的,却熟悉得让人牙根发酸。
“没用的……”南宫烨的声音幽幽响起,“祭坛一旦启动崩塌,谁都逃不掉。你们以为能活着走出去?可笑。”
我猛地抬头四顾,黑水翻涌,不见人影,唯有那声音在废墟间回荡。
“这座祭坛,本就是坟墓。”他继续道,“三百年前沈无涯封印‘恶念’时,就设下了最后的机关——当血脉重现、双剑共鸣,便是终结之时。你们唤醒的不只是记忆,是毁灭的引信。”
地面剧烈一震,一根残柱轰然倒下,砸在不远处,激起一片尘烟。裂缝拓宽,黑水从中喷涌而出,比之前更急更猛。光罩边缘已被侵蚀出细小缺口,金光明灭不定。
“他听到了。”慕容雪咬牙,“血契惊动了祭坛的核心。”
我伸手扶住她肩膀:“还能撑多久?”
她摇头:“我不知道这仪式能维持多久,但只要我们在一处,它就不会彻底吞进来。”
“那就别分开。”我撑着铁剑站起,右臂剧痛,几乎握不住剑柄。但我还是弯下腰,一手穿过她腋下,将她背了起来。
她没有挣扎,只是抬手按住我后颈,指尖微凉。
“出口在哪?”我问。
她抬手指向祭坛深处——那里原本是一片断壁残垣,此刻裂开一道窄缝,隐约可见向下的阶梯。其余方向皆被落石与黑水封锁,唯有这一线通路尚存。
“走快点。”她说。
我迈步冲去,脚下碎石滑动,几次险些摔倒。背上的人轻得不像活人,可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右臂黑纹仍在蔓延,灼热感一路烧到肩胛,连带胸口也抽搐起来。
“你还记得青阳镇那个老乞丐吗?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什么。
“记得。”我咬牙跃过一道裂缝,“他说江湖最不缺的就是疯子。”
“你还记得他说的最后一句话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