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光尚未散尽,脚下地面已开始倾斜。我背着她往前冲,每一步都像踩在将断未断的冰面之上。头顶的冰层裂得厉害,碎块接连砸落,打在肩头火辣作痛。血契的光芒还在护着我们,可那层光罩越来越薄,边缘不断被黑水侵蚀,发出滋滋的声响。
通道尽头就在眼前,一道倾斜的青铜门框横在那里,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入口。她在我背上忽然动了动,手指收紧:“快!”
话音未落,一根青铜巨柱轰然倒塌,横插进通道中央,堵死了大半去路。我猛地转身,将她从背上放下,一把推向柱缝之间的窄隙:“你先走!”
她没动,反而抓住我的手腕。
“别傻!”我低吼,右臂的黑纹已经爬到肩胛,整条手臂麻木得几乎不听使唤。左脚踝突然一凉,低头看去,黑水不知何时已漫上来,缠住脚腕,如同无数细藤勒进皮肉。我用力挣了一下,却像被钉在原地。
她跪了下来,就在我身侧。
“你疯了?”我咬牙,伸手去拔铁剑,想斩断那团黏腻的东西。可剑柄刚握紧,她竟抬脚踢在我的手背上,力道不小,剑脱手飞出,撞在岩壁上铛然作响。
“我不走。”她说,声音不高,却像铁钉楔进石缝,“你要死,也得等我一起。”
我没再说话。这时候争也没用。黑水正顺着小腿往上爬,皮肤已经开始发黑,刺痒转为灼痛,仿佛有虫在里面啃噬。我盯着那道缝隙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得把她送进去。
她却不管这些,十指突然扣住我的手,掌心贴掌心。血契的印记同时亮起,比刚才更烫。她另一只手摸向脚踝,扯下一只银铃,铃身已有裂痕,但铃舌还在微微颤动。
“听着。”她抬头看我,眼神清得像雪山水流,“待会我动手,你就往里冲,别管我。”
“你做什么?”
她没答,只是把银铃按在岩壁上,指尖发力,铃舌猛地一震——
嗡!
一声锐响撕开崩塌的轰鸣,不是寻常铃声,更像是某种频率极高的震动,直钻耳膜。岩壁内部传来沉闷的断裂声,像是锁链一根根崩断。紧接着,那道原本死死闭合的石缝,竟又裂开寸许,露出后面更深的幽暗。
“走!”她推我。
我反手抓住她肩膀:“一起。”
她瞪我一眼,还想说什么,头顶一块尖锐石棱猛然坠落,擦着她的发丝砸在地上,碎成数片。我拉着她滚向缝隙,肩背狠狠撞在岩壁上,疼得眼前发黑。但她没松手,一直拽着我的衣领,硬是把我拖了进去。
身后轰然巨响。
整座祭坛塌了下去,黑水裹着残柱与焦土灌入通道,原本的出口瞬间被吞没。碎石如雨砸在缝隙外,打得光罩噼啪作响,金光忽明忽暗,眼看就要熄灭。我们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,背靠着冰冷的岩壁,喘息粗重。
她靠在我肩上,呼吸微弱。
“你还撑得住?”我问。
她点头,手指仍攥着那只银铃,铃身裂得更厉害了,几乎要断成两截。心口的血契光芒黯淡,像是风中残烛,可依旧没有熄灭。
我低头看自己的左腿,黑水腐蚀的地方已经溃烂见肉,边缘泛着青灰色。右臂的黑纹虽未再蔓延,但整条手臂僵硬如铁,真气运行滞涩,连抬一下都费力。铁剑落在外面,现在手里什么都没有。
“这缝隙……能通到哪?”她轻声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总比在外面强。”
她说得对,刚才那一震绝非巧合。银铃的声音和岩壁古纹起了反应,说明这里不是随便凿出来的通道,而是某种机关结构。或许当年沈无涯封印“恶念”时,就留过退路——可这退路,未必好走。
地面仍在震动,角度越斜越高。缝隙顶部不断剥落碎石,有些锋利如刀,划过脸颊留下血痕。我们只能缩得更低,尽量贴紧内壁。空气变得浑浊,夹杂着腐臭与尘土味,每一次呼吸都像吞进沙砾。
她忽然咳嗽了一声,唇角溢出血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