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像一块浸透水的厚布,死死裹住口鼻。我背抵岩壁,听见身后碎石还在滚落,堵死了来路。她在我身前半步,呼吸轻得几乎察觉不到,可那股温热的气息贴着我的下巴,让我知道她还活着。
黑水到了。
先是脚底一凉,像是冬夜踩进结霜的河滩。接着是刺痒,顺着小腿往上爬,皮肤开始发紧、发硬。我咬牙低头,借着银铃残存的微光看去——左腿外侧已经泛起青斑,边缘溃烂,渗出的血混着黑液滴落在地,发出轻微的嘶响。
“别动。”我说,声音干得像砂纸磨过铁锈。
她没应声,但手微微抬了抬,指尖擦过我手腕。我知道她在等我下一步动作。
我闭眼,舌尖一痛,血味弥漫开来。这是最后一次提真气的机会。《无相功》早已乱成一团,经脉如枯裂河床,可我还是把心神沉下去,从丹田最深处榨出最后一丝气劲,顺着掌心灌入手中紧握的银铃。
铃身猛地一震,裂痕扩大,几乎要断成两截。那根断裂的铃舌忽然颤动起来,嗡鸣声低而沉,像是古井深处传来的钟响。金光自铃中迸出,化作一道弧形光幕横在我们身后,勉强挡住汹涌而来的黑水。
滋——
黑水撞上光幕,腾起一股腥臭的白烟。光幕剧烈晃动,边缘不断被侵蚀,裂开细小的口子。我撑着膝盖跪坐下来,右手死死攥住银铃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整条右臂已完全麻木,黑纹蔓延至肩胛,连带动脉都在抽搐。
“还能撑多久?”她问,声音压得很低。
我没答。不是不想说,是根本说不出。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,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腥气。我只觉胸口闷得厉害,仿佛有块烧红的铁压在那里,压得五脏六腑都在移位。
她忽然抬头,目光扫向头顶岩壁。
我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。缝隙上方有一处突出的石棱,形状不规则,却足够承力。她松开抓着我衣角的手,反手解下腰间软鞭。
“你要做什么?”我哑声问。
她没理我,只是将鞭梢在掌心划过。鲜血顺着鞭身流淌,染红了银铃缀饰。那血竟未滴落,反而渗入鞭体,使整条软鞭泛起一层极淡的银光。
“西域老法子。”她低声说,“以血引机,借势登高。”
话音未落,她猛然扬臂,软鞭如蛇般甩出,精准缠住石棱。鞭绳绷直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踩我上去。”她说,单膝跪地,一手抓牢鞭绳,另一只手朝我伸来。
我摇头:“一起走,别耍花招。”
“这不是花招。”她瞪我一眼,“上面有风,说明通气。下面全是死路,你我都清楚。”
她说得对。这缝隙越往里走,空气越浊,每吸一口都像吞进灰烬。若再往前,恐怕还没等到出口,人就先窒息了。
可我怎能让她垫在下面?
我伸手想夺她手中的鞭绳,结果刚一动,体内真气彻底溃散。丹田空荡如废井,四肢百骸再无一丝力气。我踉跄一下,差点扑倒在地,全靠左手撑住岩壁才没倒下。
就在这一瞬,光幕中央“咔”地裂开一道细缝。
一缕黑水趁机钻入,直扑而来。
我猛一侧身,用肩膀挡了一下。黑水溅在肩头,衣服瞬间焦黑,皮肉发出滋滋声响。剧痛让我眼前一黑,冷汗顺着额角滑落。
“沈怀舟!”她喊了一声,声音里头一次带了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