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石还在往下掉,砸在岩壁上发出闷响。我死死攥着她的手腕,指节胀得发痛,可她整个人被黑水拖着,像陷进了泥沼。她另一只手抓着“断”剑,剑尖抵在地面上,靴底已被黏稠的黑液裹住,动弹不得。
我的右臂已经不听使唤,黑纹爬到了脖侧,皮肤冷得像冻僵的铁皮。左腿溃烂处火辣辣地疼,血混着黑水顺着小腿流进靴筒,每动一下都像踩在烧红的刀刃上。但我不能松手,一松,她就没了。
头顶那根软鞭绷得快要断了,石棱边缘裂开细纹,尘屑簌簌落下。光幕只剩薄薄一层,像被虫蛀透的纸,随时会彻底破开。黑水正从裂缝里不断渗入,一滴溅在我小腿上,皮肉立刻焦黑翻卷,剧痛让我眼前一黑。
“把‘断’插进去!”我吼出这句话,声音撕裂般哑,喉咙里全是血腥气,“固定支点!快!”
她猛地抬头,眼神一闪,像是明白了什么。左手一拧,拔出“断”剑,反手就往上方另一道岩缝狠狠刺去。剑身没入岩石半寸,发出刺耳的刮擦声。双剑成掎角之势,分担了部分拉力。我咬牙猛拽,手臂青筋暴起,终于把她半个身子拖上了石台。
她一只手撑住岩面,膝盖顶上来,眼看就要完全翻越——
可就在这时,脚下的黑水猛地暴涨,像有东西在下面拽她。她整个人一沉,差点滑下去。我下意识收紧五指,指甲掐进她腕骨,生怕一松就再也抓不住。
她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,我不敢忘。
她眼里没有怕,也没有泪,只有一种近乎决绝的清明。她张了开口,似乎想说什么,但还没出声,整段岩壁忽然震了一下。碎石哗啦砸落,打在她肩头,鞭绳剧烈晃动,主承力的那处石棱咔地裂开一道深缝。
我知道,撑不了多久了。
我喘着粗气,额上的汗混着血流进眼睛,刺得生疼。我想抬手抹一下,却发现右手已经抬不起来了。黑纹顺着经脉往上爬,连带动脉都在抽搐。丹田空荡荡的,一丝真气都提不出来。《无相功》早就乱了,现在连呼吸都像是在割自己的肺。
她却没放手。
反而用尽力气,反手一把抓住我的手腕,整个人压在双剑柄上,硬生生把剑钉得更深。剑身弯曲,几乎要折断,可她一声没吭,只是咬着牙,一字一句地挤出来:“抓紧!我绝不会放手!”
风从上面吹下来,带着一股潮湿的腥气,卷着碎尘扑在脸上。我看着她撑在岩面的手,掌心有一道裂口,是刚才握银铃时被碎片划破的,血正顺着指缝往下滴。每一滴血落下来,都在空中划出极细的红线,像是要把我们之间的命脉重新接上。
眉心突然一烫。
不是幻觉。那道血契印记真的在发烫,像是被人用火针烙进皮肉。与此同时,她心口的位置也泛起微光,一闪一颤,如同将熄未熄的炭火。
这玩意儿还没断。
我还活着,她也还活着。
只要这口气没咽下去,就不能认命。
我咬破舌尖,逼自己清醒一点。左手慢慢松开她的手腕,转而摸向腰间的铁剑。剑柄沾了血,滑得很,我用拇指卡住缠布的结扣才没脱手。锈迹斑斑的剑身抽出一半,发出干涩的摩擦声。
“听着,”我哑着嗓子说,“等我割断那根鞭子,你就往上爬,别回头。”
她瞪我:“你疯了?没有它,我们都得掉下去!”
“我不需要下去。”我说,“我只需要你上去。”
她脸色变了:“你要做什么?”
我没答。不是不想说,是不敢说。一旦说出来,她一定会更用力地拦我。可我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。右臂废了,左腿烂了,真气耗尽,连站都快站不住。再拖下去,只会一起死在这里。
我抬起剑,对准那根软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