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往下坠的瞬间,她肩背猛地一挺,双剑狠狠钉进岩壁。金属弯曲的声响刺进耳膜,像是随时会断。她的手臂在抖,指节泛白,可那两柄剑撑住了。
我撞在她膝盖上,没再往下掉。
她咬破了嘴唇,血顺着下巴滴下来,正好落在“断”剑的护手上。那血滑下去,和掌心的伤口连成一线。她没喊疼,只是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,像狼护崽时的低吼。
头顶软鞭绷得快要断了,主锚点的石棱裂得更深,碎石不断砸在我们身上。风从上面灌下来,带着腥气,吹得她银发乱飞。脚下的黑水还在涨,已经漫到我的小腿,皮肤像被火燎过一样疼。
她突然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:“别动。”
我没应,不是不想,是动不了。右臂的黑纹已经爬到脖侧,整条胳膊僵得不像自己的。左腿烂得厉害,血混着黑水往下淌,靴子早被腐蚀掉了半边。
她却把重心往前压,双膝跪地,用身体顶住剑柄。这一压,剑身弯得更狠,发出“咯吱”的声响,仿佛下一刻就要折断。她的手在抖,可握得更紧了。
然后,我听见一声脆响。
不是石块掉落,也不是鞭绳断裂。
是铃声——碎了。
她腰间的银铃炸开,碎片四溅。有一片直接扎进她掌心,正插在原本就裂开的伤口里。血猛地涌出来,顺着剑身往下流,在“断”字上划出一道红痕。
那血滴到了我的眉心。
烫。
不是温度,是感觉。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针扎进来,又拔出去。紧接着,眉心血契猛地一跳,金光炸开,直冲天灵。同一瞬,她心口也亮了,微光一闪,像是回应。
我们之间的空气变了。
不再是死撑着不掉下去的僵持,而是一种……说不清的东西。像是两条快要干涸的河,突然在地下接通了。
她喘了口气,肩膀松了一下,可手没松。双剑依旧抵在岩壁,承着我们的重量。她的头微微偏了偏,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,平静得不像在拼命。
“听到了吗?”她问。
我没明白。
她嘴角动了动,没笑,却有种释然:“血契……从来不是谁救谁。是你活着,我就不能死;我还在,你就得撑住。”
话音落下的刹那,脚下的黑水退了。
不是缓缓退去,是像被什么东西吓到一样,猛地缩回去。水面急速下降,露出底下焦黑的石台,还有那些被吞噬了一半的青铜残柱。腥臭的气息淡了,连空气都变得清了些。
我愣住。
她却闭上了眼,呼吸浅但稳。双剑还弯着,可不再发出要断的声音。她的手仍然抓着剑柄,血顺着指缝往下滴,可那滴血没落地,而是悬在剑尖,颤了颤,竟倒流回她掌心。
我盯着那滴血,脑子一片空。
她睁开眼,看我:“现在,你能站了吗?”
我想动,右臂还是僵的,可左手还能用。我撑着地面,试着抬腿。左腿一用力,皮肉撕裂般的疼,但我咬牙往上挪。她没松手,反而把剑往里推了推,给我腾出空间。
我终于半跪起来,靠着岩壁喘气。
她这才慢慢松了点力,可手仍没放开剑。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伤口,那里血还在流,可流得慢了。她抬起手,把血抹在“雪”剑的剑脊上。血迹刚沾上去,剑身轻轻震了一下,像是活了过来。
“西域老规矩。”她说,“血祭兵刃,命换命。”
我盯着她:“你早知道会这样?”
她没答,只是抬头看了看上方。风还在吹,缝隙尽头有光,很淡,像是天快亮了。或许真能出去。
但她没动。
她就那么跪着,双手握剑,背挺得笔直。银铃碎了,脚踝再没有轻响。她的发丝贴在脸上,遮住左眼下的泪痣,可那眼神清明得吓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