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灰扑在脸上，我靠在岩壁上，喉咙里全是铁锈味。她还抓着我的胳膊，手心的血已经干了，黏在布料上，一动就撕得生疼。
我想抽出手，试了两次，她没松。
头顶那道裂缝透下来的光更淡了，像是火堆快熄。远处的火光还在跳，但没人声，也没脚步。死得干净。
我撑着剑想站起来，左腿刚用力，右腿却先塌了下去。皮肉一碰地，就像有刀在里面搅，整条腿从膝盖到脚踝全烂透了，骨头都露在外面。我咬住牙，没叫出声，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，滴进眼睛里，刺得睁不开。
她蹲下来，没说话，只是把腰间的布条扯了一截。银铃碎了，腰带上的扣环还在，她用牙咬住一头，双手绷紧布条，猛地一拉，裂开一道口子。然后她俯身，把布条一圈圈缠上我的小腿。
手指碰到伤口时，她顿了一下。
“你经脉不对。”她说。
我没吭声。
她抬头看我，眼神沉：“真气在乱冲，像断河倒灌。再这样下去，不出一个时辰，你会自己把自己烧空。”
我抬手按住她手腕，力道不大，但她停了。
“现在说这个没用。”我声音哑得不像话，“先走。”
她盯着我看了两息，才慢慢点头。扶着我起身的时候，她的手抖了一下，很快压住。我知道她也不行了——掌心那道伤深得见骨，刚才攀岩时全是血印子，能站稳已是强撑。
我们靠着墙往前挪。每一步我都得先把左腿拖出去，再用剑撑住身体，把右腿拖上来。地上留下一串湿痕，混着黑水和血，黏糊糊地拖出老远。她半抱着我，肩顶着我的肋下，走得比我还慢。
通道越往里越窄，石壁焦黑，有些地方还挂着烧化的铜链残骸。脚下是塌了一半的祭坛地砖，踩上去咯吱响，像是随时会陷下去。空气闷得很，一点风都没有，呼吸都像在吞灰。
走到尽头时，我看见那块巨石。
它横在那里，严丝合缝地堵死了出口，只在上方留了一道窄缝，勉强透进点光。火光就是从那儿来的，微弱地晃着，映得石缝边缘泛红。我看不清外面是什么，但那光不是自然的——太稳，太规律，像是有人守着火堆。
我伸手摸了摸石头。
坚硬，冰冷，表面有一层滑腻的灰膜，像是被高温烧过又冷却的痕迹。我用剑尖轻轻敲了两下，声音闷得像打在厚木上，震得虎口发麻。这石头不是落下来的，是被人推过来的，而且极重，凭我现在这身子，撞都撞不动。
她站在我身后，喘得比刚才急。
“外面有人。”她说，“火光太规整，不是余烬。”
我点头，没回头。
她又问：“还能调息吗？”
我闭了闭眼。丹田里空荡荡的，别说运功，连提一口气都费劲。刚才那一路上，全靠意志撑着，现在一停下，五脏六腑都像被碾过一遍。右臂的黑纹还在往上爬，已经到了锁骨下方，皮肤发硬，碰都不想碰。
“调不了。”我说，“经脉像是被什么东西绞住了，一动就疼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伸手探向我后颈。
我偏头躲了一下。
“别动。”她声音低，“让我看看。”
她的指尖贴上来，很轻，顺着脊椎往下移。到第三节时，她手指一顿。
“这里卡住了。”她说，“有一股异劲盘在这儿，压着你的气路。不拔出来，你连站都站不稳。”
我冷笑一声：“怎么拔？你现在连自己都顾不住。”
她没回，只是收回手，慢慢靠在旁边的石壁上。她的脸侧对着我，银发贴在颊边，遮住了泪痣。她看着那道石缝里的火光，眼神很静，像是在听什么别人听不见的声音。
“我记得你说过一句话。”她忽然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