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层深处那一声闷响刚落,我便觉脚底一震。低头看去,幽蓝火光已开始摇曳不定,像是风中残烛,随时会灭。冰面下,几根手指正死死抠住裂缝边缘,指节泛白,用力向上推挤。一名追兵的半边肩膀已经破冰而出,刀柄卡在冰隙里,他正一点一点往外挣。
我猛地转身,铁剑横挡身前,剑尖抵地,借力撑住身体。右腿溃烂处刚一受力,皮肉撕裂,血顺着裤管往下淌,浸湿了靴底。我没管,只将左肩往前顶了半寸,整个人堵在通道最窄处。
“护住南宫玥。”我低喝。
身后传来轻微金属摩擦声,慕容雪拖着双剑挪动,剑刃插入地面,交叉成十字。一道薄如蝉翼的剑气自两剑交汇处升起,贴着冰层蔓延开去。那层光幕并不稳固,微微颤动,却让冰裂的速度缓了一瞬。
南宫玥靠在岩壁凹处,手里火把的火焰只剩指甲盖大小,蓝得发暗。她喘得厉害,唇角渗出血丝,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。
“还能撑多久?”我问,声音压得很低。
她没抬头,只是咬住下唇,片刻后才吐出几个字:“十息……最多十息。”
话音未落,冰层“咔嚓”一声炸开一道新缝。左侧三人同时破冰,刀光一闪,直扑而来。我来不及细想,单膝跪地,将铁剑插进冰缝深处,左手猛压剑柄。锈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,整块碎冰被撬起半尺高,迎面砸向最前那人。他抬臂格挡,却被砸得后退两步,撞翻身后同伴。
就在这空档,我右手握紧剑柄,掌心发烫。体内真气早已散乱如潮,丹田像被火烧过一般,每运一分都钻心地痛。但我不能停。
闭眼,深吸一口气。
想起冰窟里那团混沌漩涡——《无相功》与剑气交融时的狂暴感。那时我不知生死,只知若不融合,便只有死路一条。如今也一样。
意念沉入经脉,绕开丹田,从肩井、曲池一路引导残存真气下行至掌心。偏门经络本就狭窄难通,此刻更是如针扎刀割。额角冷汗滚落,视线一阵模糊。
可那股劲,终究聚起来了。
掌中凝出一道虚影剑形,黯淡无光,却带着一股逼人的杀意。我低吼一声,挥手斩出。
剑气横掠,虽不完整,却凌厉非常。最前方三人猝不及防,一人手腕齐根而断,刀落地;另一人胸口划开血口,踉跄倒地;第三人勉强举刀格挡,却被震飞数步,撞在岩壁上咳出一口血。
刀声杂乱,追兵攻势为之一滞。
可我也到了极限。
右腿伤口在刚才那一击中彻底崩裂,骨茬刺破皮肉,鲜血喷涌。身体向前栽倒,全靠铁剑拄地才没扑在地上。呼吸急促,胸口像被人用锤子砸过,每一次喘息都牵动全身剧痛。
“沈怀舟!”慕容雪喊了一声,声音沙哑。
我没应,只抬起左手抹了把脸上的汗和血,重新握紧剑柄。剑身沾了我的血,滑腻得很,几乎握不住。
通道前方,冰层已大面积龟裂。七八名追兵陆续脱困,站稳阵型,刀锋齐指。他们不再贸然突进,而是缓缓逼近,呈半月包围之势。显然已看出我们强弩之末。
南宫烈仍被困在冰锥之下,仅上半身露出,双手被冻在石板中。他盯着我看,眼中怒火未熄,却多了几分惊疑。
“你竟真能引动九霄血脉……”他声音低沉,“可你以为这点残力,就能挡住南宫家的刀?”
我没理他,只盯着前方步步逼近的敌人。
身后传来一声闷响,是南宫玥滑坐在地的声音。火把光芒微弱,几乎照不清她的脸。她靠着岩壁,手指微微抽搐,显然再也无力施术。
慕容雪双剑拄地,银发散乱垂落眼前。她没说话,但我知道她在等——等我下一步动作。
我们谁都走不了。
也无路可退。
那就只能战。
我缓缓抬起铁剑,剑尖指向最前方持刀之人。这把剑锈得厉害,刃口卷曲,缠着粗麻布的剑柄已被血浸透,滑腻得几乎握不住。可它还在。
就像我还站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