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顶的蓝光阵图仍在脉动,冰层深处那圈圈扩散的纹路像是活物的呼吸。追兵的脚步顿了半息,可那幽绿的眼瞳并未熄灭,反而在光芒中愈发森然。
他们又动了。
刀锋齐举,步伐沉稳,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牵引着向前压来。我喉咙发紧,右腿早已麻木得不像自己的,溃烂处渗出的液体顺着裤管滑下,在岩地上拖出一道湿痕。
“撑不住了……”慕容雪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,微弱却未断。
她双膝跪地,双手紧握“雪”“断”二剑,剑身交叠高举过头。银白长发贴在汗湿的脸颊上,眉心朱砂被冷汗浸开,可那两柄剑却在她手中剧烈震颤,嗡鸣声越来越急。
光,再度炸开。
比先前更盛,如一轮坠入地底的寒月,将整条通道照得通明。刺目的光辉扫过追兵面门,最前几人动作一滞,眼中绿芒闪烁不定,竟似受到冲击。一人抬手遮眼,另一人踉跄后退,撞翻身后同伴。
但这回,没人转身逃。
他们咬牙挺立,刀锋不落,杀意不散。
我知道,这光撑不了多久。
“走!”我低吼,左手猛地揽住南宫玥腰身,将她从地上拽起。她闷哼一声,肩背撞伤未愈,脸色惨白如纸,却仍死死攥着软鞭。
我拖着右腿往前冲,锈剑横在身前,劈向挡路的碎石与垂下的冰棱。剑刃砍进坚冰,发出沉闷的响声,冰屑四溅。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钉上,右腿几乎全靠左脚拖行,膝盖几次打弯,又被我强行撑住。
通道前方裂开一道窄缝,仅容一人侧身通过。那是唯一的路。
“快!”慕容雪在后方催促,声音已带喘息。
我回头,看见她双臂颤抖,剑光开始波动,如同风中残烛。那些追兵正缓缓抬步,刀锋逼近她的影子。
不能再等。
我一脚踹开堵在缝隙前的断石,拉着南宫玥挤了进去。身后传来金属摩擦之声,是追兵已冲破第一道防线。慕容雪紧随而入,双剑收拢于身侧,剑锋划过岩壁,留下两道浅痕。
刚踏出几步,头顶轰然作响。
一块冰岩自上方坠落,砸在入口处,激起大片尘灰。碎冰飞溅,其中一片擦过我的脸颊,火辣辣地疼。通道被截断了一瞬,烟尘弥漫,暂时遮住了追兵视线。
“歇不了。”我喘着气,靠在岩壁上,右手五指张开又蜷缩,掌心血肉模糊,指尖竟有皮肉脱落,露出底下泛黄的指骨。
南宫玥忽然伸手抓住我的手腕。
“别碰!”我本能一挣。
她没松手,目光死死盯住我的右手,“你的手……在化。”
我没答。不是不想说,是说不出。那伤早在龙渊谷就埋下根子,当时被机关毒针刺中,又强行运功压制毒性,如今经脉尽损,血肉反噬,已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。
她盯着我看,嘴唇微动,终究没再问。
“继续走。”我说。
三人再次前行。通道渐窄,岩壁潮湿,脚下积水成洼,每一步都溅起水花。前方隐约传来水声与风啸,像是出口,又像深渊。
慕容雪走在最后,双剑依旧提在手中,剑尖微扬,寒光未灭。她的脚步越来越慢,脚踝银铃早已无声,连呼吸都变得断续。
突然,她身子一晃,单膝跪地。
“雪!”我转身扶住她肩膀。
她摇头,咬破舌尖逼出一丝清醒,重新站起,“还能走。”
我看着她苍白的脸,喉头一紧。但她没让我扶,只是将双剑交叉背在身后,用布带绑牢,然后一步步往前挪。
我们就这样在黑暗中前行,三个人,两条半腿,一只手几乎废掉。
追兵的动静又来了。
不是脚步,而是某种低沉的震动,从背后岩层传来,像是整条通道都在被什么力量推动。那蓝光阵图的余晖还在头顶游走,忽明忽暗,映得人影扭曲。
“他们要破阵了。”南宫玥低声说。
话音未落,身后轰然炸响。
整段岩壁崩塌,碎石如雨落下,烟尘翻滚中,数道身影跃出——是那些追兵,竟已绕过封堵,再度追至。
最前一人挥刀直劈,刀光映着残存蓝光,直取我咽喉。
我侧身避让,右腿支撑不住,整个人跌向一侧。锈剑脱手滑出半尺,我伸手去抓,指尖触到剑柄时,才发现掌心流出的血已把麻布浸透,滑腻得几乎握不住。
追兵第二刀紧随而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