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低头看着右手,皮肉翻卷,指骨泛黑,血顺着掌心纹路往下淌,在岩地上凝成一块块紫褐色的斑。南宫玥的手还搭在我腕上,她眼睛没移开,像是在等一个答案。
我没说话,只是慢慢蜷起手指。
锈剑的柄卡进腐烂的掌缝里,粗麻布和血肉黏在一起,一动就撕开新的口子。剧痛从整条右臂炸上来,我咬住牙根,喉间滚出一声闷响,又被硬生生压了回去。左臂猛地一撑,将剑夹在腰侧,腾出右手抹了把脸上的汗,沙哑道:“死不了。”
脚步往前挪,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石堆上。右腿溃烂处早已没了知觉,只觉得整条腿沉得拖不动,裤管湿透,沾着泥与血的混合物,蹭过岩面留下一道断续的印子。
“前面……有水声。”我声音低哑,目光穿过通道尽头。
裂谷横在眼前,深不见底,崖壁陡直如刀削,下方便是奔腾黑河,浪头撞在礁石上炸成白雾,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。对岸林影稀疏,一根残破旗杆斜插在土中,一面旌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——云雷纹,南宫家巡河卫的标记。
南宫玥踉跄两步跟上来,扶着岩壁喘息,“那是……他们设防的信号。渡口、暗哨、弓弩手……都在等着我们露头。”
我没有动,盯着那面旗。
风吹得衣袖猎猎作响,左肩扛着她的重量,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,微弱却真实。身后通道还在震动,碎石不断从顶部落下,追兵虽被落石堵住一时,可那蓝光阵图的余威已散,冰层崩解之声越来越密。他们迟早会出来。
“有路,就是活路。”我说。
慕容雪站在我侧后方,单手持“雪”剑,另一只手垂在身侧,指尖微微颤抖。她没再问能不能走,也没提要不要歇,只是将剑尖轻轻点地,银发贴在额角,呼吸浅而急。
她已经没有余力了。
我知道自己也快到极限。经脉像是被烧红的铁丝穿行过一遍,真气运转时每一寸都疼得钻心。右手握不住剑,右腿撑不起身体,连站稳都要靠左臂死死抵住岩壁。可只要我还站着,她们就不必倒下。
“还能撑住?”慕容雪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。
我抬手,将南宫玥的胳膊往上托了托,让她靠得更稳些,“只要你们不倒,我就不会松手。”
她没再说话,只是往前半步,挡在我与南宫玥之间,剑锋微扬,正对着前方虚空。她的站姿依旧挺直,哪怕脚踝银铃早已无声,哪怕脸色白得近乎透明。
风更大了。
对岸的旗帜突然一荡,旗角翻卷,露出一角染血的边沿。有人在上面动过手脚——不是自然破损,是刀割的痕迹。
我眯起眼。
南宫玥顺着我的视线看去,呼吸一滞,“那是……调令旗。他们不是在巡逻,是在清场。所有巡卫都被调到了这边,目的只有一个——逼我们跳下去。”
河水咆哮,浪头拍打崖壁,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我的靴面。
跳?三人皆重伤,稍有差池便是粉身碎骨。
退?身后是崩塌的通道,追兵随时破封而出。
等?只会耗尽最后一口气。
我低头看了看右手,血还在流,伤口边缘泛着青黑,像是毒已入骨。可这手还能动,还能握剑,还能推人一把。
那就够了。
“沈怀舟。”南宫玥忽然抓我手臂,指甲几乎掐进肉里,“你听到了吗?”
我没应,耳朵却竖了起来。
除了风声、水声、碎石滚落声,还有别的——极细微的金属摩擦声,从对岸传来,像是铁链拖地,又像弩机上弦。有人在布置机关,位置就在旗杆附近。
他们在等我们现身。
我在崖边蹲下,左膝触地,右腿完全使不上力。伸手探进怀里,摸出那截从龙渊谷带出来的铁扣——原本是用来固定机关兽关节的零件,现在只剩个弯钩。我把它捏在左手,掂了掂分量,然后朝对岸甩了出去。
铁扣划出一道弧线,砸在旗杆基座旁的石头上,发出清脆一响。
刹那间,对岸草丛中寒光一闪!
一支弩箭破空而出,钉入我刚才站立的位置,箭尾嗡鸣不止。
果然有埋伏。
我缓缓抬头,望向对岸林影深处。那里站着一个人影,披甲持弩,身形隐在树后,只露出半张冷脸。他没再射第二箭,像是在确认目标是否真的出现。
我站起身,将锈剑重新夹回左臂与腰间,腾出双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