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那根坠入激流的藤蔓消失在浪花里,右手指节还在滴血,掌心裂口随着呼吸一抽一抽地疼。左腿早已麻木,膝盖磕在岩棱上的那一击像是把骨头砸进了肉里,可我还站着。
不是因为能站,是因为不能倒。
身后碎石滚落的声音越来越密,通道封口处的冰层正在崩解,追兵随时会冲出来。面前是深渊,黑河咆哮,对岸林影沉沉,风卷着水汽扑在脸上,冷得像刀子刮过伤口。
再试一次强冲,只会让三人都摔进河底。
我低头看着右手,皮肉翻卷,白骨外露,连握剑都靠麻布缠着才不至于滑脱。这手已经废了大半,可它还连着胳膊,还能动。
那就够用。
慕容雪忽然动了。
她单膝跪地,左手撑住岩面稳住身体,右手缓缓解下腰间软鞭。银发贴在额角,肩头微微起伏,动作很慢,像是每一下都在耗尽力气。但她没有停。
鞭梢“雪”字在昏光下闪过一道寒芒,她将一端死死缠进崖边一道岩缝里,用力拉了三下,确认牢固。然后深吸一口气,手臂猛然一扬——
软鞭飞出,划过悬崖上空,鞭尾朝着对岸甩去。
可风太急,距离太远。
鞭梢堪堪越过一半,便斜斜坠下,离对面岩壁还差三尺,悬在空中晃荡。
不够。
南宫玥靠在岩壁旁,脸色惨白,左腕包扎处渗出血迹。她盯着那根垂荡的软鞭看了两息,忽然抬手,一把扯下腰间茜红丝带。
“接上。”她说。
她咬牙撑起身子,踉跄上前两步,蹲下身,将丝带一端打了个死结,牢牢系在软鞭末端。丝带延展,多撑出一尺距离,可依旧差着两尺,中间空悬,无法承重。
我看着那截空荡的间隙,没说话。
南宫玥抬头看我,“还有别的吗?”
我没有立刻回答。目光扫过自己身上——袖口磨破的靛青短打,沾满泥血的靴子,腰间锈剑,还有那条系了十五年的蓝布腰带。
褪色的,洗得发白,边缘已经起了毛边。是从老乞丐那儿得来的,陪我熬过漠北风雪,市井厮混,刀口舔血的日子。是我身上唯一没被血浸透的东西。
我伸手,慢慢解开它。
布料从腰间滑落时,带着一丝旧日的温热。我没多看一眼,直接将一端打了三个死结,系在丝带尽头。另一端,我亲自拽住,往回拉了三次。
整条连接链绷紧,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稳了。
“能撑一个人。”我说。
慕容雪点头,没问谁先走。她扶着岩壁站起来,双剑归鞘,脚踝银铃无声。她走到绳索起点,低头看了看脚下深渊,风掀起她的银发,眉心朱砂痣被汗湿了一角。
她一步踏上绳索。
软鞭、丝带、蓝布腰带连成的桥,在她脚下微微下沉。风一吹,整条绳索晃了起来,像随时要断。
但她没停。
一步一步,缓慢而稳地向前挪。脚尖点在鞭身上,重心压低,呼吸放平。她走得极慢,可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敢迈下一步。
风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,发丝横飞,背影瘦削却挺直。
南宫玥在我身边轻喘了一声,“她快到中间了。”
我盯着慕容雪的背影,没应声。
绳索在风中轻颤,仿佛随时会断。可她还在走,一点一点接近对岸。
终于,她踏上了对面岩地。
她回头,抬手示意——安全。
“该我了。”南宫玥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