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靠在树干上,右腿的伤处火辣辣地疼,血顺着裤管往下淌,湿了一片。刚才那一跃耗尽了力气,连呼吸都像被刀割过喉咙。南宫玥的手还抓着我的袖子,声音压得很低:“里面有动静。”
我没答话,只抬眼望向密林深处。
风从林子里吹出来,带着一股腐叶和泥土混杂的气息。远处传来几声短促的脚步声,踩在枯枝上,断断续续,却越来越近。慕容雪已经松开了银铃,掌心紧紧攥着剑柄,眼神扫向左侧那条被藤蔓半掩的小径。
她蹲下身,伸手探了探我右腿的伤口。指尖刚碰上溃烂的皮肉,我就咬住牙关,没叫出声。她眉头一拧,从腰间布囊里取出几片干枯的草叶,塞进嘴里嚼了几下,吐出来敷在伤口上。药汁泛苦,渗进烂肉时像有虫子在爬。
“忍着。”她说完,没再看我。
南宫玥撕下衣角,一层层裹住伤处。她的手很稳,动作轻,可每缠一圈,我都觉得骨头缝里窜出一股冷气。包扎到一半,她忽然停住,耳朵微动。
脚步声近了。
三人立刻伏低身子,贴着地面往旁边挪。我用左臂撑着,拖着右腿,铁剑残柄插进泥里借力,一点一点往前移。膝盖压过碎石,硌得生疼,但我没停下。
我们躲进一片浓密的蕨类后,屏住呼吸。
三名弟子举着火把沿小径走来,披着南宫家特有的靛灰短袍,腰佩轻剑。中间那人鼻子抽了抽,忽然站定,朝这边望了一眼。
我的心跳沉下去。
他弯腰,手指拨开一截断枝——是我们刚才爬过时碰落的。他又嗅了嗅,低声说:“有血腥味。”
另两人立刻警觉,握紧了剑。
我慢慢将手摸向腰侧,那里只剩半截锈铁。若他们再进一步,只能拼了。
可就在这时,南宫玥忽然抬起手,指尖夹着一片窄长的树叶,轻轻含进嘴里。一声极细、极尖的哨音响起,像是夜枭啼鸣,从另一侧林中传出。
三人齐刷刷转头。
“那边!”一人指向声音来处。
他们快步朝那边走去,火光渐渐远去,脚步声淹没在风里。
等彻底听不见动静,我才缓缓吐出一口气。背上早已湿透,冷风一吹,直打寒战。
“你什么时候学会这招?”我低声问南宫玥。
她扯了扯嘴角,“小时候在猎场偷听巡卫练的。没想到真能唬住人。”
慕容雪没说话,只是将双剑重新归鞘,又用剑尖挑了些落叶盖住我们的脚印。她动作极慢,生怕发出一点响动。等最后一片叶子落下,她才退回来,靠着我身旁坐下。
“不能再走了。”她说,“你撑不了多久。”
我看了一眼自己的腿。包扎的布条已经开始渗血,药粉混着脓水流下来,气味难闻。右手掌心裂口更深,指节僵硬,几乎握不住东西。
“先找个地方藏起来。”南宫玥环顾四周,“这片林子是南宫家外围猎场,往东设了陷阱桩,往西通溪谷。我们不能乱闯。”
我闭上眼,脑子里闪过龙渊谷外那棵老槐树上的划痕。那种痕迹,只有机关兽的利爪才能留下。这里不该有。
但现在没时间细想。
“往西。”我睁开眼,“溪水能冲掉气味。”
慕容雪点头,扶我起身。她肩膀还在抖,那是之前倒挂救我时拉伤的旧伤发作,但她没吭一声。南宫玥走在前头探路,脚步虚浮,左手腕的包扎又松了,血从指缝里渗出来,滴在枯叶上。
我们贴着树根带前行,脚下全是盘错的根茎和湿滑的苔藓。每走几步就得停下来听动静。追兵没走远,偶尔还能听见呼喝声从远处传来。
终于,我们在一棵巨树后停下。
这树足有五人合抱粗,树干中空,内里凹进去一大块,勉强能容三人蜷缩。外层覆满青苔和藤蔓,不走近根本看不出有人藏在里面。
我们钻进去,背靠背坐着。
空气闷得发潮,呼吸都有些费力。我靠在树壁上,额头开始发烫,四肢发软。意识有点飘,耳边嗡嗡作响。
“别睡。”慕容雪突然伸手,在我脸上拍了一下。
我没睁眼,“没事……就是有点累。”
她没再说话,片刻后,我感到手臂一凉。她用剑尖在自己小臂上划开一道口子,鲜血涌出,她迅速将血混着剩下的草药揉搓几下,抹在我鼻下。
一股腥苦直冲脑门,我猛地呛了一下,清醒过来。
“这是提神的。”她收回手,用布条简单缠了伤口,“你还不能倒。”
我盯着她看了两秒,没说话。
南宫玥靠在另一边,喘得厉害。她抬头望向外面,目光落在远处火光晃动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