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从洞口灌进来,吹得藤蔓轻轻晃动。我靠在岩壁上,右腿像被钉进了烧红的铁钎,一寸寸往骨髓里钻。额头滚烫,可四肢却冷得发麻,手指抠进地面落叶,才没让自己昏过去。
舌尖还留着血味,是刚才咬的。我试过运气,想把残存的真气引到丹田,可刚一动念,经脉就像被刀片刮过,喉头猛地一甜,黑血喷了出来,溅在身前枯叶上,嘶地冒起白烟。
一只手按住了我的腕子。
是慕容雪。
她蹲在我面前,银发垂落肩头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眼底透着一股狠劲。“你还记得自己只剩半条命?”她声音不高,却压得住这洞里的喘息,“再这么折腾,不用等南宫家的人来,你就会烂死在这。”
我没力气反驳,连摇头都做不到。胸口起伏得厉害,每一次呼吸都牵着肋骨深处一阵抽搐。
她没再说话,转身抽出双剑,“雪”与“断”交叉插进我身前泥土,剑尖朝外,稳稳立住。剑柄贴地,像是扎进了某种阵势。
“西域有种法子,用剑气引路,替人理经。”她跪坐下来,双手覆上剑柄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“你要么信我,要么等死。”
我想开口,喉咙却像被堵住。
她抬头看我,左眼下那颗泪痣在微光里格外清晰。“别乱动,也别运功。要是中途挣脱,经脉崩断,这辈子都别想再提剑。”
话音落,她闭上了眼。
刹那间,两柄剑微微震颤,剑身浮现出细密纹路,银光游走,如同活物。一股凉意自剑尖升起,顺着地面蔓延至我脚底,沿着溃烂的右腿缓缓爬升。
起初像冰水浸骨,疼得我牙关打颤。但那寒意并不停留,而是顺着经络一路向上,探入断裂的脉络之中。它不急不躁,一寸寸梳理那些错乱翻涌的真气,将它们重新推向丹田。
我咬紧牙关,冷汗顺着鬓角滑下。
这感觉不像疗伤,倒像是有人拿细针在体内穿线,每一针都扎在旧伤之上。可偏偏又不能喊出声,怕一松劲,整条经脉就会彻底撕裂。
慕容雪的手始终没离开剑柄。她的呼吸变得沉重,额角渗出汗珠,鼻下有道干涸的血痕——那是之前救我时裂开的毛细血管,还没来得及愈合。
但她没停。
我能感觉到,她引来的那股气流越来越稳,渐渐与我残存的九霄剑气产生呼应。原本如野马般冲撞的内力,开始顺着她开辟的路径缓缓流动,虽慢,却不再逆冲脏腑。
时间仿佛被拉长了。
洞顶水滴落下的节奏依旧,一声,又一声。可这声音现在像是踩在心跳上,每一下都敲得人神志清明。
不知过了多久,右腿的剧痛终于退去几分,不再是那种要剜肉剔骨的折磨,转为一种深沉的钝压,像是伤口终于有了反应,而不是一味腐坏。
我稍稍松了口气。
就在这时,慕容雪忽然轻哼了一声。
她肩膀一颤,嘴角溢出一丝血线。
我心头一紧,想抬手扶她,却发现全身僵硬,动弹不得。
她睁开眼,目光扫过来,仍是冷静的。“没事。”她低声道,“只是耗得有点多。”
她说得轻巧,可我知道不对。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,嘴唇几乎没了血色,握着剑柄的手也在微微发抖。
“你撑得住?”我哑着嗓子问。
她没回答,只是把头偏过去一点,避开了我的视线。再开口时,语气已经变了:“你现在经脉脆弱,稍有波动就会前功尽弃。别说话,也别分心。”
我闭了嘴。
她重新闭眼,双掌加力压在剑柄上。那银色纹路再次亮起,比先前黯淡了些,却更加凝实。气流再度涌入我体内,继续修补那些尚未接通的断脉。
洞内安静极了。
南宫玥一直坐在角落,背对着我们,软鞭横放在膝上。她没出声,也没回头,但从她肩胛的起伏能看出,她在听,在守。
外面风雨渐大,林子被风吹得哗哗作响,枝叶拍打声混着远处隐约的雷鸣。可这些都没能扰动洞中的节奏。
我盯着慕容雪的侧影,看着她一寸寸把力气榨出来,灌进这两柄剑里,再送进我的身体。
三年前在龙渊谷,她为我挡下机关兽群的毒刺;两个月前在海眼边缘,她跃出悬崖甩我上岸。这一次,她又用自己的命在换我的命。
可我不该让她一次次这么干。
“够了。”我艰难开口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再这样下去,你会把自己耗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