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吐出“抓紧了”三字,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我还没来得及反应,那股原本清凉的气流猛地一颤,像被什么狠狠咬住,瞬间由顺转逆。
剑身嗡鸣加剧,震得地面碎石跳起。我体内刚稳住的真气突然炸开,如滚水泼雪,冲向四肢百骸。右腿伤口再度撕裂,血从包扎处渗出,沿着小腿滑下,滴在枯叶上发出轻微的嘶响。
“不对!”我低吼,想抽手后撤。
可她的手死死扣住我的腕子,指尖冰凉,却像铁钳一般纹丝不动。她没看我,只是咬着牙,额前银发被冷汗黏在眉角,鼻孔里又溢出血线,顺着唇边往下淌。
就在这时,两柄插在地上的剑——“雪”与“断”——剑身浮现出的纹路骤然由银转红,如同活物般蠕动爬行,血光顺着金属蔓延至她手腕,皮下竟浮出一道道漆黑脉络,形状竟与我掌心那道旧伤隐隐对应。
洞内空气开始扭曲。风不是从外吹入,而是自中心卷起,带着碎石和枯叶打旋。岩壁上的水珠不再滴落,反而悬停半空,继而倒流回缝隙。头顶石屑簌簌剥落,砸在肩头火辣辣地疼。
我拼尽全力想调动残存真气切断连接,可刚一凝神,胸口便传来一阵钝痛,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无形之手攥紧。我张嘴欲喊,只觉喉头腥甜,一口血涌上来,呛在喉咙里咽不下去。
“别动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再撑一会儿……经脉就通了。”
我说不出话,只能瞪着她。她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发青,连瞳孔都似乎蒙了一层灰翳。可她还在压掌发力,双剑嗡鸣不止,血色秘纹越爬越高,已攀至小臂。
南宫玥猛然起身,软鞭横扫而出,卷飞一块迎面撞来的尖石。她一步跨到我们面前,将我和慕容雪挡在身后,脊背绷得笔直。
“你疯了!”她冲着慕容雪吼,“这根本不是疗伤!这是拿命换命!你知道这法子会反噬吗?”
慕容雪没答,也没抬头。她只是把另一只手也按了上去,十指紧扣剑柄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血纹已爬上她肘部,皮肤下隐隐有黑气游走,像活虫钻行。
“停下!”南宫玥再次大喝,手中软鞭猛甩,缠住旁边一根凸出的石柱,借力将我们三人所在的位置圈进一个狭小屏障。飞石撞上鞭身,发出噼啪脆响。
她扭头看我,眼里全是焦急:“沈怀舟!你还清醒吧?让她停!再这样下去,你们两个都会被吸干!”
我想点头,可全身僵硬,连眼皮都在颤抖。我能感觉到,体内的真气早已不受控制,正被一股更强的力量牵引着往外抽。丹田空荡得厉害,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。
“不是……吸。”我艰难挤出几个字,“是……引。”
她说过,这不是救我,是完成自己的事。
可现在看来,她要完成的事,远比我想象的更狠、更绝。
她要的不只是理顺我的经脉,她是想用这秘法,把我体内那些乱窜的九霄剑气逼出来,重新归位。可代价是,她必须用自己的气血做引子,让剑纹共鸣,形成通路。
而现在,通路没成,反被我体内暴走的剑气污染,秘纹开始倒噬。
又是一阵剧烈震动。整座洞穴仿佛都在摇晃,顶部碎石接连坠下,其中一块砸在“断”剑旁,溅起的石片划过南宫玥肩头,顿时血流如注。
她闷哼一声,却没松手,反而将身体压得更低,几乎整个人扑在我们之间,替我们挡住上方落石。
“够了!”她几乎是哭着喊出来的,“你到底图什么?你救他一次又一次,值得吗?他会记得你为他变成这样吗?”
慕容雪依旧沉默。
但她的嘴角忽然抽搐了一下,随即一大口黑血喷出,全数落在剑身上。诡异的是,那血并未流淌,而是迅速被剑纹吸收,化作一道更深的赤痕,顺着剑脊直冲剑尖。
“雪!”我终于挣出一声。
她抬起眼,看了我一眼。那一瞬,她的眼神清明得可怕,像是穿透了所有迷雾,直直望进我心里。
然后她说:“你说过……不想死在别人手里。”
我心头一震。
三年前在龙渊谷,机关兽潮中,我被逼到绝崖边,浑身是血,握着锈剑冷笑说:“老子这一辈子,谁都不欠,更不想死在谁手里。”
那时站在身边的,就是她。
她一直记得。
而现在,她正用自己的方式,让我活下去。
可这代价太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