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那人的额角滑下,混着鼻尖渗出的血丝滴在泥里。他眼皮抖得厉害,喉咙里发出断续的喘息,显然快醒了。我拇指仍压在他后颈命脉处,不敢松半分力道。
南宫玥蹲在一旁,手指迅速翻过他腰间的革囊。她动作极稳,一寸布料都不曾遗漏。“除了这块通行令,还有别的东西。”她低声说,从内袋抽出一张折叠的油纸。
慕容雪接过展开,指尖在纸上轻轻划过。那是一幅手绘的布防图,线条细密,标注清晰。西厢区域被红笔圈出,一条虚线从外院直通焚香阁,旁边写着“戌时三刻启钥”。
“换岗时间。”我盯着那行字,“正是巡哨交接最乱的时候。”
南宫玥点头:“三级令牌能进外院,但想穿过中庭到西厢,得有人引路。否则还没靠近焚香阁,就会被拦下。”
我低头看那暗哨的脸。他呼吸渐重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再过片刻,他就能开口呼救。
“不能留他在这里。”我说,“也不能杀他。”
杀了会惊动主宅,放了更不行。这人既然是传令的,身上带的情报绝不止这一张图。可他已经快醒,我们没时间慢慢撬开他的嘴。
慕容雪忽然伸手,按住那人右手食指。她仔细看了看那道细疤,又凑近闻了闻指尖。“有火药味。”她说,“这不是普通的锁匠,是专开机关锁的人。”
我心头一沉。能让这种人深夜潜伏在外接应,说明里面要做的事,见不得光。
“他们要打开什么?”南宫玥皱眉,“焚香阁多年封闭,突然启用……难道是取什么东西?”
我没答话。母亲生前最爱去的地方,后来成了她最后待过的屋子。那场大火烧得太急,父亲死得太突然,连我都被赶出正院,关进柴房。如今这地方又要开门,偏偏选在这个时候——不是巧合。
远处墙头又闪过一道光,比刚才更近。巡逻的人正在靠近。
“来不及细查了。”我松开拇指,在他后脑穴道上轻点两下,让他再多昏一会儿。然后伸手探进他靴筒,摸出那把漆黑的短匕。刀柄上的弯月沙丘纹清晰可见,和乌恩其给我的残片标记一致。
“西域来的。”我说,“十年前那支商队的东西。”
慕容雪眼神微动,却没有说话。我知道她在忍。当年她亲眼看着族人倒在南宫家剑下,如今这把刀出现在这里,等于告诉所有人——有些旧账,从未真正了结。
我把匕首收进袖中,将通行令贴身藏好。布防图折成小块,塞进怀里的夹层。雨还在下,纸不会湿,但时间会。
“我们必须进去。”我说,“不管里面等着我们的是什么。”
南宫玥盯着我:“你确定这不是陷阱?这张图来得太顺,就像有人故意让我们拿到。”
“我也这么想。”我承认,“可正因为可能是圈套,才更要进去。他们既然特意安排人在这种小路上埋伏,说明知道我们会走这条路。那么焚香阁的事,也不是冲我一个人来的。”
她沉默片刻,终于点头:“我可以带你们从东侧廊混进去。明面上说是传令小队失散成员,我持令通关。你们绕后,等我引开守卫注意,再从偏院切入。”
“你冒的风险太大。”慕容雪开口,“一旦被识破身份……”
“我是南宫家四小姐。”南宫玥冷笑,“就算三哥想动我,也得顾忌家规。只要我不越界,他们就不会当场动手。”
她说得轻松,但我看得出她眼底的紧绷。她不是不怕,是不得不做。
“那换岗间隙只有两刻钟。”我说,“戌时三刻开门,巡哨交接要到戌时四刻才完成。我们最多有一刻时间行动。”
“一刻够了。”慕容雪握紧双剑,“只要门开着,就能进去。”
“问题是出来。”我提醒,“进去容易,活着出来难。焚香阁若真藏了东西,绝不会毫无防备。”
南宫玥从怀中取出一枚铜哨:“这是调令信物,吹响后会有两队巡卫往东院集结。我能拖住他们至少半柱香时间。”
我把哨子接过,放进怀里。“那你得确保自己不被留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