黏液顺着石缝缓缓爬出，一滴一滴落在台阶上，像是活物在呼吸。我盯着那滩东西，手没松开剑柄。刚才那一震还没散尽，背上慕容雪的身子微微发颤，指尖仍勾着我的衣领。
火把插在原地，熄灭的灯芯泛着油光。绿芒从前方苔藓里渗出来，照得裂缝边缘发青。我往前半步，脚底刚触到下一阶，背后风声掠动。
三支弩箭破空而来。
一支奔我后颈，两支直取慕容雪心口。我没回头，左肩猛然下沉，将她整个人甩向左侧石壁，自己旋身横剑。铁剑磕中第一支箭杆，火星溅起，箭头歪斜扎进泥土。第二支擦过右臂袖口，布料撕裂，寒意贴着皮肤划过。第三支被我抬腿踢偏，钉入头顶石梁，尾羽嗡鸣不止。
箭上有腥味，不是血，是淬毒后的草汁混着铁锈熬出的臭气。
我落地未稳，鼻尖却嗅到另一股气息——油脂烧过的焦香，藏在潮湿空气里，极淡，但确实存在。这地方有人布了引线，等着点火。
右侧石壁有缝隙，窄而深，仅容手臂探入。我反手摘下腰间酒葫芦，没犹豫，用力掷向高处。葫芦撞上石面碎裂，残酒泼洒开来，正落在一道隐蔽的油痕上。
火星从缝隙里跳了出来。
先是几点红点，接着轰地一声，火舌顺着油线爬升，瞬间燃起一道火帘。光亮猛地炸开，映出石壁后的夹道——三个披灰褐斗篷的人正弯弓搭箭，脸上蒙着沙巾，只露出眼睛。西陲铁骑。
他们没料到我会用酒点火，动作一滞。借着火光，我扫向两侧石壁。
七道刻痕，深陷于岩面。
漠北刀门的弯月，五岳剑派的云纹，西陲铁骑的狼首……每一划都带着势力标记。最后一道是南宫家的凤纹，雕工精细，尾羽卷曲如烟。可那凤眼下方，正缓缓渗出一滴血珠，沿着石槽滑落，在幽绿微光中拉出细长红线。
我几步跨过去，伸手抹了一指。
血尚温。
指尖传来熟悉的触感——裂口边缘不齐，像是旧伤崩裂。南宫玥掌心那道疤，是三年前替我挡流云掌余劲时留下的。她来过这里，而且受了伤。
“是你留的？”我低声问，明知她不会答。
火光晃动，照见凤纹旁还有几道浅痕，像是指甲抓挠所致。痕迹凌乱，方向一致，朝裂缝深处而去。有人拖着她走。
西陲铁骑在火后退了一步，但没撤。一人从怀中取出短笛模样的东西，抵在唇边。我没等他吹响，抬脚踹翻身旁插着的火把，顺势甩向夹道入口。火焰滚入狭窄通道，逼得三人后撤。
趁这空隙，我俯身检查地面。黏液不见了，就像之前那次一样，仿佛从未出现。可我知道它还在，藏在石缝里，等我们走过再悄然浮现。
背上慕容雪忽然抽搐了一下，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。我立刻靠墙蹲下，一手托住她后脑，另一手探她脉门。脉象微弱，但比先前平稳了些。她眉心的朱砂黯淡无光，银发贴在脸颊上，冷得像冰。
我解开粗麻布带，重新绑紧。她身上没新伤，可体温一直压不住。《无相功》的寒气护着她经络，但也撑不了太久。
火势渐小，夹道里的影子又开始移动。
我知道他们不会就这么退了。西陲惯用沙阵掩杀，这些人既然埋伏在此，必还有后手。我摸了摸袖中那截断骨——烧焦的形状古怪，不像人，也不像兽。刚才顾不上细看，现在却觉得它沉得异常。
裂缝就在眼前，宽两丈，底下黑不见底。对岸隐约有风涌出，带着腐土味。那支熄灭的火把握把上的指痕还湿着，说明有人不久前才经过。
我站起身，背稳慕容雪，铁剑横在身前。
就在这时，石壁上的凤纹突然轻轻一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