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头,那张惨白的脸距离我不过五步。黑瞳无光,嘴角裂开,喉咙里挤出两个字:“还……来……”
我没退。
铁剑横在胸前,左臂紧箍住慕容雪的身子。她伏在我背上,呼吸轻得几乎察觉不到,银发贴着我的脖颈,凉得像霜。右腿的旧伤还在渗血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,可我现在不能停。
那人僵直地向前迈了一步,双手依旧空垂,指甲泛青如冻肉。紧接着,夹道两侧的石壁后接连闪出四道人影,动作整齐划一,落地无声。五人呈弧形散开,手中长刀缓缓抬起,刀锋在残火映照下泛出冷蓝光泽。
我知道他们要做什么。
五把刀同时扬起,刀光交错,织成一张密网,从头顶罩下。没有破风声,也没有怒喝,只有刀刃切开空气时那一丝细微的嗡鸣。这一招不是杀人,是绞杀——要把所有闪避路线尽数封死。
我猛地拧身,想借石壁反弹跃开,可背上压着一个人,重心不稳,刚一发力,左肩伤口便撕裂开来,热流顺着袖口淌下。铁剑点地支撑,勉强侧移半步,躲过正中一刀,但右边两刀已逼至肋下。
千钧一发之际,怀中一物滑出。
那是南宫玥的簪子。
它自衣襟滑落,坠向地面,恰好钉入一道石缝。金属与岩石摩擦,迸出一点火星。火光一闪,照亮了空中刀网的轨迹——我看见了死角,在左前方三尺处,五刀交汇的间隙只有一瞬。
来不及多想,我反手抽出慕容雪腰间的“雪”剑,寒气自掌心涌出,《无相功》残存真气尽数灌入剑身。剑锋横扫,霜痕掠过三把长刀,刀面瞬间凝结薄冰,脆响微不可闻,却让刀势为之一滞。
就在这刹那迟缓中,我屈膝蹬地,整个人向前扑出,险险穿过那道缝隙。
可还没站稳,背后风声再起。
剩下两刀并未随网而落,而是中途变向,一左一右,直刺慕容雪后心。角度刁钻,速度更快,显然是最后的杀招。
我回剑不及。
眼看刀尖将至,那根插在石缝中的簪子忽然震颤起来。
“叮!”
一声清脆撞击,簪子自行弹起,化作一道银光,先后撞上两柄刀脊。力道不大,却精准无比,硬生生将双刀拨偏寸许。刀锋擦过慕容雪背脊,划破劲装,却没有伤及皮肉。
簪子落地,歪斜插在石板上,已微微弯曲,像是承受过巨力。
五名刀手齐齐收刀,站在原地不动,脸上依旧毫无表情。但他们握刀的手指开始抽搐,关节泛白,仿佛在抵抗某种无形的指令。片刻后,最左侧一人突然低头,看向自己的刀柄,然后缓缓将其插入地面,跪了下去。
接着是第二个,第三个。
五人相继弃刀,跪伏于地,如同被抽去魂魄的木偶。
我没有动。
铁剑拄地,喘息粗重。刚才那一瞬的爆发几乎耗尽所有力气,手臂颤抖,连握剑都有些吃力。我低头看着那根弯曲的簪子,指尖触上去,掌心的血痕立刻发烫,像是回应什么。
这东西……不止一次救过我们。
上次是在宴席上,陆归鸿的流云掌拍向我胸口,也是它先一步震颤,提醒我侧身避让。那时我以为只是巧合,现在看来,它是认人的。
可南宫玥不在这里。
她甚至不知道我们进了地宫。但她留下的东西,却像是能感知我的处境,一次次在绝境中出手。
我咬牙撑起身子,将“雪”剑重新插回慕容雪腰间。她仍昏睡着,眉心朱砂黯淡无光,脚踝银铃静默无声。我伸手探她鼻息,微弱但尚存。
不能再耽搁了。
我扶着石壁慢慢起身,弯腰去拾那根簪子。指尖刚碰上金属,它竟又轻轻一颤,像是不愿被带走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