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雾贴着岩壁缓缓流动，像一层湿冷的膜裹住我的手臂。我背着慕容雪，铁剑横在胸前，剑尖轻点地面，一步步向前挪。脚下的冰桥微微颤动，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薄壳之上，随时可能碎裂。
簪灰凝成的箭头飘在我前方半尺，微光忽明忽暗。它没有再转向，也没有停顿，只是固执地指着密道入口。我咬紧牙关，左肩肌肉绷得发酸，背上的人越来越沉，呼吸几乎停滞。
就在这时，黑雾忽然向两侧分开。
一个人影从雾中走出，脚步无声，身形瘦削，披散的长发垂至腰际，赤足踏在冰面上竟不留痕迹。他抬起左手，掌心朝上，声音低缓而沙哑：“儿啊……你终于来了。”
我浑身一僵。
那是我娘临死前描述过的父亲——沈无涯的模样。她说他左眉骨有疤，站姿如松，说话时总带着一丝疲惫的温和。眼前这人，连抬手的角度都分毫不差。
“爹？”我喉咙干涩，话一出口便觉不对。
《无相功》在我体内猛然躁动，真气不受控制地顺着经脉向上涌，直奔膻中穴而去。我猛地意识到不对，想后退，双脚却像被什么东西黏住，动弹不得。
“别怕。”那虚影又开口，右手缓缓抬起，朝我伸来，“三十年了，我一直在等你。”
他的指尖离我不过三尺，可随着这一句话落下，我体内的真气流失得更快，丹田处一片空荡，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，手指开始发麻。
就在我几乎脱力的瞬间，背上的慕容雪突然剧烈抽搐，整个人弓起身子，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喊：“他在吸你的真气！快醒！”
那一声如同惊雷劈进脑海。
我猛地咬破舌尖，血腥味在口中炸开，神志为之一清。低头看去，双脚果然已被黑雾缠住，如同藤蔓般一圈圈收紧。我强提残存真气，双臂发力，正要挣脱，却听见一声清越的剑鸣。
“雪”剑自行出鞘，化作一道银光，直刺而来！
利刃入肉的剧痛从左肩炸开，我闷哼一声，鲜血顺着剑身流下，在幽暗中泛着暗红光泽。可就在血染剑面的刹那，那冰冷的剑身竟映出虚影的脸——眉骨走势与我记忆中的父亲相似，但唇角弧度分明是南宫烨惯有的冷笑模样，尤其是右耳后那道旧疤，弯如月牙，正是少年时被刀锋划过的痕迹！
我心头巨震。
这不是沈无涯。这是南宫烨的面容，借着父亲的形貌重现！
虚影似乎察觉到真相暴露，脸上那抹温和瞬间扭曲，眼中闪过一丝暴戾。他手掌猛然一握，四周黑雾骤然收紧，冰桥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，裂缝自脚下蔓延开来。
“雪”剑仍插在我肩上，未拔。我借着疼痛稳住心神，将慕容雪往背上托了托，右手握住铁剑，猛力一划，斩向缠住双脚的黑雾。剑锋过处，黑气翻腾溃散，脚下重获自由。
我不再迟疑，抱着她向前疾冲。
身后传来一声怒啸，仿佛千百人同时嘶吼，震得岩壁簌簌落石。我回头一瞥，只见那虚影正在崩解，黑雾倒卷回密道深处，只留下一句残音：“你们……逃不掉的……”
冰桥已在眼前尽头。
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跃上对岸，脚刚落地，身后轰然巨响——整座冰桥炸裂，碎冰四溅，黑雾翻涌着填满深渊，再不见踪影。
我跪倒在地，喘息粗重，左肩血流不止，浸透衣衫。怀里的慕容雪毫无动静，脸色苍白如纸，银发被冷汗黏在额角，脚踝银铃静默无声。
“醒醒。”我拍了拍她的脸，声音嘶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