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刚踏上对岸,身后便炸开一声巨响。
整座冰桥如琉璃碎裂,轰然崩塌。我甚至来不及回头,脚下猛然一空,整个人已被抛入虚空。背上的慕容雪毫无知觉,我本能地将她往怀里收紧,左臂横挡在她头顶,锈铁剑斜架于身前,几块尖锐的冰片撞在剑身上,发出刺耳的刮响。
冷风灌进衣领,耳边是急速下坠的呼啸。肩头伤口再度撕裂,温热的血顺着胳膊滑下,滴在她的银发上,转瞬凝成暗红冰珠。
眼角余光扫过飞溅的冰块,忽然一滞。
一块稍大的冰片在空中翻转,表面浮现出一行字迹——笔锋凌厉,起手为“寒渊引”,收势藏锋如蛰龙吐息。那是《无相功》第三重的起手势,与我在破庙残卷上见过的一模一样。可这字迹走势沉稳,墨意未散,分明是沈无涯亲笔所留!
我心头猛震,右手一抖,铁剑疾挑而出,剑尖堪堪触到那冰面。
字迹竟微微颤动,像是活物受惊,随即沿着冰层游走一圈,化作一道微光,直冲剑身而来。剑柄粗麻布下的纹路突然发烫,一股极细的气流顺着剑脊窜上手腕,钻入经脉。
就在这刹那,体内残存的真气猛地一抽。
原本空荡的丹田深处,竟生出一丝逆流。那股力量不受控制,自尾椎倒行而上,在奇穴间盘旋成涡。我浑身一僵,下坠之势竟为之一缓,仿佛有无形之网托住了身体。
这不是《无相功》正法。
这是禁术“倒行归墟”的征兆——传说中沈氏先祖以命换势的最后手段。一旦运转,七日之内必损寿元,三重之后经脉尽毁。
可此刻已容不得选择。
我咬牙催动那股逆流,让它在膻中穴处再旋半圈。下降速度骤减,如同落叶飘坠。借着这短暂喘息,我抬头四顾。
深渊两侧冰壁并非天然形成,而是刻满断裂的符文锁链。那些纹路深嵌入冰中,似曾封印过什么,如今却处处崩裂,露出底下漆黑的岩骨。更诡异的是,每道裂痕都隐隐泛着青灰光泽,像干涸的血迹被冻住多年。
怀中的慕容雪依旧昏迷,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。我低头看她,却发现她脚踝上的银铃轻轻一震。
“咔。”
第一枚铃片裂了。
细微的声音混在风声里,几乎听不见。可就在那一瞬,一缕黑气从她左耳缓缓渗出,如烟蛇般缠上脖颈。那气不散不消,反倒越聚越浓,绕至后脑时,隐约勾勒出半个兵俑轮廓——眉目低垂,甲胄残缺,正是地宫石壁上所绘守墓之像。
我瞳孔骤缩。
想起血绘地图完成时,她七指流血不止的模样。那时她说:“快走!”后来我才明白,那不是警告外敌,而是她在拼命抵抗体内的东西。
这银铃,从来不是装饰。
它是封印。
我立刻松开右手,改用指节叩击她人中与百会。两下急促敲打,她喉间溢出一声闷哼,睫毛轻颤,却没有睁眼。
黑气仍在蔓延。
第二枚铃片又是一声脆响,裂痕横贯中央。那缕黑烟顿时暴涨,顺着颈侧攀爬,直逼心口。我掌心贴上她后背,试图以《无相功》驱邪,可真气甫一接触黑气,竟被轻轻吸住,非但未能驱散,反而助长其势。
不行。
这东西不怕内力。
我猛然记起乌恩其说过的话:“前朝守墓俑,以血脉为引,以亲者之魂为锁。”当时只当是传说,如今看来,慕容雪体内封的,正是当年随沈无涯赴死的七具兵俑残念。
而她的血,她的魂,她的银铃……都是锁链。
只要铃碎,魂断,俑便复生。
第三枚铃片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纹。
我盯着那即将崩毁的银铃,脑中电转。若此时强行切断铃绳,或许能打断黑气流转?可万一引发反噬,她心脉立绝。若不做动作,等铃全碎,她必成傀儡。
正迟疑间,手中铁剑忽地一震。
那块载有剑谱残页的冰片尚未落地,竟悬停于半空,离我不过三尺。字迹再次浮现,这次却是完整一段口诀:“寒渊引者,逆气为桥,断脉为阶,舍身作饵,方可通幽。”
我心头一凛。
这是残篇补全!
可代价也写得清楚——“舍身作饵”。
难道要我主动让这黑气侵体,替她承下侵蚀?可我体内已有《无相功》,未必会被兵俑残念控制……但也可能瞬间被吞噬。
时间不容多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