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靴踏地的声音越来越近,一步重过一步,震得脚下石台微微发颤。我双臂死死压住慕容雪,后背贴地,锈铁剑横在胸前,刃口朝上。肩头的血还在流,顺着胳膊淌到手腕,滑进指缝,湿漉漉的,几乎握不住剑柄。
第七枚铃片碎裂的瞬间,那道黑气如柱般冲出,直扑她心口。我猛地拧身,想用身体挡住那一击,可动作刚起,地面轰然炸开。
七道身影破石而出,齐整整立在我们四周。他们披着残破的甲胄,陶土般的脸上布满裂痕,手中握着锈迹斑斑的长刀,刀尖垂地,却透着一股沉杀之气。最前一具兵俑缓缓抬头,空洞的眼窝正对着我们,下一瞬,刀已扬起。
刀风压面而来。
我咬牙撑地,借力侧滚,肩伤撕裂,痛得眼前一黑。但还是将慕容雪护在了身下。铁剑横扫而出,撞上刀锋,火星迸溅,震得虎口发麻。这一击虽挡下,可另外六具兵俑已围拢,刀势交错,封死了所有退路。
就在这刹那,她腰间的“断”剑突然嗡鸣。
剑鞘崩裂,寒光自她身侧腾起,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弧,疾旋一圈,稳稳落入她无力的手掌。剑柄触到她指尖的刹那,整把剑猛然爆发出刺目白光,一道半球形的剑气护罩瞬间成形,将我们牢牢罩住。
七柄锈刀同时斩落,狠狠砸在光壁之上。轰然巨响中,火光四溅,护罩剧烈震荡,边缘泛起波纹,却始终未破。我喘着粗气,靠在她身侧,盯着那七具兵俑。
他们并未退后,反而收刀立定,整齐转身,面朝中央,仿佛在等待什么命令。他们的头颅微微低垂,动作一致得诡异,像是被同一根线牵动。
我低头看慕容雪。她仍昏迷,脸色青白,呼吸微弱,可握剑的手却紧得发白。那把“断”剑通体发烫,剑身上的刻痕隐隐泛出银光,像是回应着某种古老的召唤。
护罩之外,兵俑静立不动,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迫感,比刚才更沉。我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停顿,下一波攻击随时会来。
脑中忽然闪过乌恩其的话:“前朝守墓俑,以血脉为引,以亲者之魂为锁。”
那时我不懂,现在却明白了——这七具兵俑,认的不是活人,而是血。
可慕容雪是沈氏之女,她的血才是钥匙。而我……只是个同脉不同命的后人。之前那股黑气侵入我体内时迟疑退却,正是因为这个。
既然它们认血——那我便给它血!
我没再犹豫,舌尖狠狠一咬,一口精血喷出,直射最近那具兵俑的脸颊。
血珠落在它眉心裂痕处,缓缓渗入。刹那间,那兵俑浑身一震,空洞的眼窝深处,竟燃起两簇幽蓝火焰,像是熄灭多年的灯芯重新点燃。火焰跳动,映得它整张脸忽明忽暗,裂痕中似有符文流转。
其余六具兵俑同时转头,齐刷刷望向它。那一瞬,它们的动作彻底停滞,连呼吸般的轻微起伏都消失了。七具兵俑彼此对视,仿佛在传递某种无声的讯息。
蓝火持续燃烧,数息之后,那领头的兵俑缓缓收刀,刀尖入地,双手交叠于胸前,竟行了一个古礼。随后,它一步步后退,踏回坑洞边缘。其余六具紧随其后,动作整齐如一,最终列成两排,静静分立两侧,让出中间一条笔直通道。
通道尽头,是一道嵌入石壁的密门。门上无锁无环,只有一块凹陷的圆形石槽,形状奇特,像是要嵌入某种信物才能开启。
我撑着地面坐起,手臂发抖,冷汗混着血水从额角滑下。低头看怀中的慕容雪,她依旧没有醒来,但握剑的手松了些,剑身光芒渐弱,缓缓归鞘。那层护罩也随之消散,如同从未存在过。
我伸手探她鼻息,极轻,但还在。心脉也未断,只是耗损太重,怕是支撑不了太久。
抬头再看那七具兵俑,它们静立如初,眼窝中的蓝火不灭,目光却不再锁定我们,而是望向那扇密门,仿佛在守候,又像在等待什么人前来。
我慢慢站起身,左肩剧痛,几乎抬不起手。右手握紧铁剑,剑柄上的粗麻布已被血浸透,滑腻难抓。我用力攥了攥,指节泛白,才勉强稳住。
这七具兵俑为何退让?是因为我的血触发了某种识别?还是因为“断”剑出鞘,唤醒了它们残存的指令?
不管如何,眼下只有这一条路。
我弯腰将慕容雪背起,动作尽量轻缓。她头靠在我肩上,银发垂落,沾着血污。脚踝处的银铃已彻底碎裂,只剩一根断裂的丝绳晃荡着,碰不到任何东西。
一步步走向那扇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