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水漫过石砖的刹那，我猛地将慕容雪往身后拽了一步。她手垂在裂缝边缘，指尖已被墨色浸染，那黑气如活物般顺着她腕部爬行，直逼心口银铃残片。
我抬脚踩住她手腕下方的地面，隔断黑流蔓延路径。铁剑拄地，右臂因方才格挡飞刀与逆脉催劲早已脱力，掌心火辣作痛，麻布缠裹的剑柄滑得几乎握不住。
可还没等我喘息，胸前那枚残片突然震颤起来，发出一声极细的脆响——像是冰裂前夜最轻的一道咔声。
下一瞬，它竟自行刺入她的皮肉！
慕容雪整个人猛然弓起，脊背离地三寸，喉咙里挤出半声闷哼，随即转为低哑的笑。那笑声不对劲，不像是她能发出的声音，倒像是有人借她的口在说话。
“沈怀舟。”她睁眼，瞳孔全黑，无一丝光亮，“你亲手把她带进这门……你说，是不是你杀了她？”
声音从她嘴里传出，却带着南宫烨惯有的节奏和尾音上扬的腔调，一字一句砸在我耳膜上。
我心头一沉，左手按上她胸口，真气自掌心涌出，试图封住残片周围的经络。可《无相功》刚入其体，便觉一股阴寒之力反噬而来，顺着我手臂经脉直冲肩井穴，整条左臂瞬间僵麻，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扎透。
我咬牙抽手，额角冷汗滚落。
四十九具兵俑齐齐踏前一步，锈刀高举，蓝火映照下，杀意锁死我咽喉。
“南宫烨！”我吼出声，声音撞在石壁间回荡，“有本事出来！躲在这种地缝里算什么英雄？”
地底轰鸣再起，裂缝深处传来金属摩擦的声响，仿佛有巨轮缓缓转动。他的声音再度响起，不再通过慕容雪之口，而是自地下穿来，带着空洞回响：“英雄？我从来不做那种被人供在庙里的蠢货。我只是要她醒着，看着自己变成我的刀。”
话音未落，慕容雪双足离地，悬浮半空。银发无风自动，胸前残片深深嵌入肌肤，周围皮肤泛出蛛网般的黑纹，如同烙印正在扩散。她双手缓缓抬起，掌心朝外，动作机械而精准。
兵俑阵列随之调整方位，七列七人，刀锋齐指中央——正是围杀之势的最后一击。
我知道，只要她手指落下，便是万刃穿心。
我撑着铁剑站直身体，双腿打颤，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，那是之前被飞刀擦过的旧伤裂开了。血顺着内衫往下淌，湿冷黏腻。
不能倒。现在绝不能倒。
我低头抓起腰间酒葫芦，拔开塞子灌了一口。烈酒烧喉，却让我混沌的脑子清醒几分。这是最后一点火油，老乞丐当年教我的土法子——泼出去能燃一时，换一线机。
我甩手将整壶酒砸向最近的三具兵俑面部。
酒液泼洒，沾上他们眼窝中的蓝火，轰地一声腾起火焰。陶面焦裂，两具兵俑动作迟滞，第三具则被旁边同伴误砍一刀，蓝火晃动不止。
我趁机横剑扫地，激起一片尘石，掩住身形。脚步踉跄后退，背靠石壁，目光死死盯着半空中的慕容雪。
她还在等一个信号，一个由南宫烨下达的命令。
只要她不动，兵俑就不会合围。
可我也撑不了多久了。
肩伤不断渗血，呼吸越来越重，每一次吸气都像有刀片刮过肺腑。铁剑杵在地上，支撑着我摇摇欲坠的身体。
就在这时，头顶上方一道金光疾射而下！
“锵——！”
清越之声划破沉闷空气，一枚簪子碎片钉入正前方兵俑的刀脊，力道之猛，竟将整把锈刀压得向下弯曲。冲击波震得四周兵俑手臂微颤，刀锋偏移半寸。
攻势停滞。
我抬头望去，那簪子只余半截，断裂处参差不齐，但金纹依旧清晰——是南宫玥的簪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