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剑震得我虎口裂开,掌心湿滑。那七个从地底爬出的人影已站直身躯,穿的竟是和我一样的靛青短打,脸上带着我的五官轮廓,可眼神空洞,嘴角歪斜,像是被人用刀刻出来的假面。
它们不动,也不说话。
但我知道它们不是我。
它们是冲着我心里来的。
我咬牙撑住剑柄,左肩伤口还在渗血,一动就扯得整条手臂发麻。刚才那一战耗尽了力气,此刻连呼吸都像在拉风箱。可这些影子一出现,体内真气忽然乱了节奏,原本顺着经脉流转的气流猛地倒卷,直冲脑门。
“你逃不掉的。”
一个声音响起。
不是从外面传来的,是从我脑子里钻出来的。和我说话的是站在最前的那个影子,嘴唇没动,可那句话清清楚楚落在我耳中。
紧接着,第二个影子开口:“父母死时你在哭,现在呢?你还记得怎么哭吗?”
第三个冷笑:“装什么游侠?你不过是个偷活下来的乞丐。”
第四个低语:“南宫玥为你挡掌,你却连一句谢都没说全。”
第五个逼近一步:“慕容雪快死了,你拿什么救她?靠那颗赤药?还是靠你自己这副烂命?”
每说一句,我胸口就像被铁锤砸一下。真气越发狂乱,逆冲入奇经八脉,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,喉咙泛起腥甜。我踉跄后退半步,铁剑杵地才没跪下。
就在这时,一道身影猛地扑到我身前。
是慕容雪。
她本该靠在石壁边昏迷不醒,此刻却强撑着站起,一把抱住我的腰,将脸贴在我背上。她的体温极低,冷得像冰,可下一瞬,她猛然抬头,咬破舌尖,一口温热的血雾喷在我后颈。
那血带着一股奇异的清凉感,顺着脊椎直灌而下,像是把烧沸的水浇上了一块寒铁。躁动的真气一顿,竟稍稍归拢。
“凝神!”她声音微弱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厉色,“别听它们的!那是心魔!”
我浑身一震,猛地睁眼。
视线仍有些模糊,可头脑清醒了几分。那些影子还在原地,围着我们缓缓转圈,脚步轻得没有声响。但我忽然注意到一件事——它们踩在地上时,脚下银线并未发亮,反而被一层幽光压住。
再细看,那幽光来自它们脚底嵌着的一小片金属残片,形状残缺,边缘呈锯齿状,隐约能看到半个前朝兵符的纹路。
南宫烨的东西。
我瞳孔一缩。
难怪这些影子能引动我内心最深处的痛处,原来是借着血脉共鸣,用兵符碎片激活了《无相功》的逆脉反应。它们不是幻象,是靠着机关与武学结合而成的“情念之影”,专挑人软肋下手。
“你看见了?”慕容雪靠在我肩上,气息断续,“……兵符……是破绽。”
她话音未落,整个人便软了下去。
我急忙转身将她扶住,发现她唇色惨白如纸,指尖又开始渗血,滴落在地时发出轻微的“嗒”声。她刚才那一口血渡,几乎耗尽了最后的生机。
“别睡。”我低声说,把她轻轻放在地上,背靠石壁,“撑住。”
她睫毛颤了颤,没应声,但手指微微勾了一下我的袖角。
我没再看她,而是缓缓站起,握紧铁剑。
七个影子同时停步,齐刷刷转向我。
为首的影子咧嘴一笑:“你以为看清了就能破局?你连自己都不信,凭什么破别人设的阵?”
话音刚落,其余六道影子齐齐抬手,掌心朝天。刹那间,我体内真气再次暴动,膻中穴如遭火焚,四肢百骸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刺入。膝盖一软,我单膝跪地,铁剑插进砖缝才稳住身形。
“你不配当沈家后人。”
“你不配握这把剑。”
“你不配让她为你拼命。”
三道声音同时响起,分别来自左、右、正前方的影子。每一句都像凿子敲进骨头,逼我低头。
可就在这时,我忽然想起一事。
在解药库中,我以逆脉之术吸聚七道虚影之力,反喷而出,使其互噬。那时我也曾濒临崩溃,但最终靠的是——**顺势而为**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