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睁眼,视线落在地面交错的银线上。那些纹路原本沉寂,此刻却微微震颤,像是被什么力量压制着脉动。慕容雪画出的那道血弧还在,颜色未褪,边缘已凝成细小颗粒,像干涸的沙。
七道影子站在原地,脚底兵符碎片幽光流转,压得银线黯淡无光。它们不再开口,但眼神死死锁住我,嘴角歪斜,仿佛在等我崩溃。
可我已经不想再听了。
真气在经脉里乱冲,膻中穴烧得发烫,每呼吸一次都像吞进刀片。我知道不能再拖,若等心脉彻底失控,别说破局,连站都站不稳。
我咬破舌尖,血腥味在口中炸开。剧痛让我神志一清,随即深吸一口气,任那逆冲的真气直奔百会。头顶嗡鸣如雷,眼前发黑,但我没闭眼。
不是对抗……是导流。
铁剑横于胸前,左手并指疾点膻中,将狂乱的气流强行收束。指尖发麻,皮肤下似有虫蚁爬行,可我还是逼着那股气顺着经络往下压,一路逼至掌心。
血从指缝渗出,混着真气,在空中凝成七根极细的丝线,近乎透明,微微震颤。每一根都对准一个影子脚下的兵符碎片接缝处。
我没有犹豫。
挥手——
七道血丝破空而射,快得只留下残影。
“给我碎!”
第一根刺入,碎片猛地一颤,幽光扭曲。那影子脸上肌肉抽搐,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。紧接着,“砰”地一声闷响,碎片炸裂,黑雾喷涌,它的头颅瞬间塌陷,身体寸寸崩解。
第二根命中,左侧影子发出无声嘶吼,身形晃动,兵符碎裂刹那,整个人化作一团黑烟卷地而起,撞上石壁后散开。
第三、第四接连爆开。两道虚影尚未反应过来,脚下金属尽毁,身影剧烈波动,五官拉长变形,最终轰然溃散。
第五根血丝偏了半寸,擦着碎片边缘划过。那影子猛然抬头,眼中凶光暴涨,抬手便朝我扑来。我侧身闪避,左肩旧伤撕裂,鲜血顺着胳膊淌下。可就在它跃至半空时,第六根血丝追击而至,正中碎片中心。
“咔!”
裂痕蔓延,幽光骤灭。它在空中僵住,然后像沙堆般垮塌,落地只剩一圈焦黑印记。
最后一道影子站在最远端,似乎察觉到了危险,正要后退。第七根血丝穿喉而过,虽未直接命中碎片,却带起一阵气旋,将它脚下金属震得脱离地面。
碎片悬空一瞬,嗡鸣刺耳。
我抬手一引,铁剑猛插地面银线交汇点。剑身震动,一股反向劲力顺着纹路爆发,直冲碎片。
“轰!”
碎片炸开,最后那道影子仰天倒下,面容龟裂,四肢如灰烬般剥落,最终化为乌有。
七点焦痕留在地上,冒着青烟。
我单膝跪地,喉咙一甜,一口黑血吐了出来。真气逆行反噬五脏,胸口闷得几乎喘不上气。铁剑杵地,支撑着我摇晃的身体。手指颤抖,掌心全是汗与血的混合物,滑腻得几乎握不住剑柄。
可我还站着。
身后传来轻微响动。
我回头。
慕容雪倒在刚才的位置,脸色惨白,嘴唇泛青。她原本银白的长发,此刻从发根开始迅速变白,像是霜雪顺着发丝蔓延,一路覆盖到肩头。她的手指蜷缩着,指尖还在渗血,滴在地上发出细微声响。
我踉跄走过去,蹲下身探她脉门。
脉息细若游丝,且带着一股异样的寒意,不像是普通的失血虚弱,倒像是某种东西正在抽走她的性命本源。
她眼皮动了动,艰难地睁开一条缝,目光模糊地看着我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我的血……快不行了……”
我没说话,只是脱下外袍,小心地把她裹住。动作很慢,生怕碰疼她。她的体温低得吓人,像一块即将熄灭的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