甬道深处,石壁上的青珠忽明忽暗,映得人影拉长又缩回。我背靠着冰冷的墙,左肩火辣辣地疼,三支黑箭还扎在肉里,毒头泛着幽蓝,像蛇信子舔过伤口。刚才那一挡,几乎耗尽力气,若非铁剑插进地缝稳住身形,我们早已跌入脚下那片不知通向何处的黑暗。
慕容雪伏在我背上,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。她的手搭在我右臂上,指尖冰凉,方才刺出那根冰针后,她便再没说话。我能感觉到她在发抖,不是因为冷,而是血契仍在体内游走,像一根看不见的线,把她往某个深渊里拽。
我没敢动那三支箭。拔出来或许更糟,毒素可能瞬间扩散。只能咬牙忍着,用褪色蓝布一圈圈缠紧肩膀,布条浸了血,黏在皮肉上,一扯就钻心地痛。
“还能走吗?”我低声问,声音压得很低,怕惊动这死寂的通道。
她没应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,额头抵在我肩胛骨上,像是用尽全力才撑住意识。我知道她撑不了多久,可这里没有停下的余地。
我一手扶稳她,另一只手抽出铁剑,剑尖点地,试探着向前迈步。每走一步,肩头的箭就跟着颤,毒意顺着血脉往上爬,手臂开始发麻。甬道依旧狭窄,仅容一人通行,两侧石珠散发的光越来越弱,仿佛随时会熄灭。
刚走出七八步,脚下纹路突然微微一沉。我心头一紧,立刻停步——晚了。
左侧石壁“咔”地一声轻响,三支乌黑短箭破空而出,速度快得只听见风裂之声。我猛地转身,将慕容雪整个护在怀里,背脊硬生生承受撞击。箭矢入肉,一声闷响,其中一支擦过旧伤边缘,撕开一道新口子,血顿时涌了出来。
我踉跄两步,靠在墙上才没倒下。嘴里泛起腥甜,强行咽了回去。
“你……”她在我怀里挣扎着抬头,脸色惨白如纸。
“闭嘴。”我喘着粗气,“别浪费力气。”
她盯着我肩上的新伤,眼神忽然变了。不是恐惧,不是慌乱,而是一种近乎决绝的清明。她抬起手,颤抖地指向左边第三块砖:“那里……机关眼在转动,轴心有细弦连着箭槽——快毁它!”
我没问她怎么知道。在这种地方,信她比信自己更重要。
我抬手挥剑,剑锋带出一道弧光,直劈那块石砖。“砰!”砖石炸裂,碎屑飞溅,里面露出一个青铜齿轮组,细如发丝的银弦正缓缓收紧,带动下一个机关蓄势待发。
她咬牙从发间拔下最后一截银铃残片,指尖凝出寒气,转瞬化作一根细如毫毛的冰针。她手臂一抖,针尖精准刺入齿轮轴心。机括发出一声短促的“咔嗒”,随即所有联动戛然而止,墙面那只伪装成纹饰的“石眼”缓缓合拢,恢复死寂。
她松了手,整个人软下去,靠在我胸口,嘴角又溢出一抹血痕。
我靠着墙慢慢坐下,扯下腰间剩下的蓝布,把伤口重新裹紧。血已经渗到外衣上,洇成一片暗红。我摸出酒葫芦,拧开塞子递到她唇边。
“喝一口。”
她没推拒,小口啜饮,酒液顺着嘴角滑落,混着血滴在衣襟上。她咳了一声,声音沙哑:“这是我娘……最后教我的。她说,若有一天命悬一线,就用这法子……换一条活路。”
我握紧葫芦,没说话。
“你不该……一直背着我。”她低声道。
“那你告诉我,除了我,还有谁?”我冷笑一声,“前面是机关,后面是岩浆,左右都是石头。我不背你,难道让你自己爬?”
她没再说话,只是手指轻轻勾住我的袖口,像小时候抓着不肯放的东西。
休息不过片刻,我便起身。不能再拖。毒素已经开始影响动作,右手五指偶尔抽搐,握剑都不稳。我将她重新扶上背,用断布条绑紧,确保不会中途滑落。
往前又走了十几丈,地面坡度更陡,石珠的光几乎看不清路。空气越发陈腐,夹杂着一股铁锈般的味道,闻久了喉咙发痒。
忽然,她在我背上轻声说:“你听……有没有水声?”
我屏息凝神。的确,远处似乎有细微流动声,极轻,像是地下暗河。
“可能是出口。”我说。
“也可能是陷阱。”她贴在我耳边,气息微弱,“这种地方……水流不会自然存在。有人工引渠的痕迹。”
我点点头,放慢脚步。越是接近未知,越不能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