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道血色剑气悬在头顶，离地不过三丈。
第一道正对着我的眉心，寒意顺着脊背窜上来，像是有冰针沿着经脉往里扎。我动不了，不是被制住，而是体内气血被某种力量压得滞涩，连呼吸都像吞着碎玻璃。
脚下的地面开始震。
不是震动，是活了。
石缝中传出金属刮擦的声响，低沉、密集，如同铁甲虫群在岩层下爬行。四面墙壁裂开细口，一具具残破兵俑从土里钻出，肩甲断裂，胸膛凹陷，可双眼却泛起红光，像烧红的炭块嵌在眼窝里。
它们没有头盔，露出干枯的脸骨，嘴角咧着，仿佛在笑。
乌恩其撑着断刀站起来，右肩伤口崩裂，血顺着臂膀流到刀尖。他挡在我身前半步，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：“快走！这些不是死物——是活的机关！”
我没动。
慕容雪靠在我背上，体温烫得吓人，她的手指还死死攥着“断”剑的剑柄，掌心血痕未愈，又被金丝缠绕的粗麻布裹住。她喘得厉害，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撕裂声，可她没喊痛，只是低声说：“别管我……护住玥。”
南宫玥就在我旁边，脸色灰白，嘴唇发青。她刚才咳过血，衣领上还有暗红的痕迹。可当第一具兵俑踏出石壁时，她忽然抬手，抓住了我的袖子。
“沈怀舟。”她叫我的名字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，“娘的血……锁住了它们。”
我懂她的意思。
三百年前，慕婉兮被钉在阵眼，用血髓镇压九霄剑意。而这些兵俑，每一具都浸过她的血，成了不灭的傀儡。普通的刀剑伤不了它们，斩首能断躯，但关节处会渗出暗红液体，重新拼合，像是有生命在驱动。
除非——同源之血。
我低头看她，她也在看我。
她笑了下，那笑容很淡，像风中将熄的火苗。
然后她挣脱乌恩其的手，踉跄向前一步。
“你干什么！”我伸手去拉，却被她躲开。
她抬起手，从发间抽出那支玉簪。簪身染血，符文刻得极深，像是曾经反复使用过无数次。她握得很稳，指尖却没有一丝颤抖。
“我也是沈家的女儿。”她说，“娘的血，流在我的血脉里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她将簪尖对准自己左胸，狠狠刺入。
不是心脏，是心口上方，靠近锁骨的位置。鲜血喷出来，溅在空中，化作一片雾。
那血雾升腾，直冲最高处那道血色剑气。
接触的刹那，异变陡生。
血雾被染成金色。
不是火焰般的金，而是如晨曦初照，澄澈明亮，带着一种古老而庄严的气息。金光如瀑倾泻，自上而下洒落，缠绕住我们五人周身，形成一道流转不息的光罩。
兵俑动了。
不是进攻，是失控。
它们齐齐仰头，发出尖锐嘶鸣，像是被什么灼烧。眼中的红光剧烈闪烁，忽明忽暗，关节处的暗红液体沸腾起来，冒出黑烟。一具兵俑刚举起刀，整条手臂突然炸开，碎片飞溅；另一具刚迈出一步，胸膛猛然凹陷，随即轰然爆裂，焦黑残骸散了一地。
更多的兵俑接连炸裂。
没有惨叫，没有哀嚎，只有金属崩解的脆响和血浆爆燃的闷响。红光一具接一具熄灭，地面上堆满了扭曲的残片，焦臭味弥漫开来。
南宫玥的身体软了下去。
我扑过去接住她，她倒在怀里，胸前簪子还在，血顺着簪尾滴落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。她嘴角带笑，眼神涣散，却努力聚焦在我脸上。
“以沈氏血……引九霄……”她喃喃道，“你们……活下去……”
我没说话，只把她抱紧。
乌恩其单膝跪地，断刀拄地，右肩的血止不住地流。他看着满地兵俑残骸，又看向南宫玥，喉头滚动了一下，终究没出声。
慕容雪在我背上轻轻咳了一声，气息微弱：“金光……还在。”
我抬头。
头顶七道血色剑气已经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那道从南宫玥血雾中诞生的金色剑气，依旧悬于穹顶之下，缓缓旋转，光芒柔和却不容侵犯。它像一根无形的柱子，贯穿上下，将整个地宫笼罩在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