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石还在滚落,我刚撑起身子,就看见那道仅存的缝隙正在闭合。巨岩挤压着岩壁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最后一线天光被一点点碾碎。
“不行!”我扑过去,双臂卡在石缝边缘,肩头撞上冰冷的断面。指节因用力而发白,可岩石纹丝不动。
乌恩其背起南宫玥,踉跄冲到我身后。他右肩的伤口已经撕开,血顺着胳膊流到肘弯,滴在地上。他没说话,只将南宫玥交给慕容雪,自己转过身,用后背死死顶住一块松动的碎石堆。
“走不动了。”慕容雪靠在墙边,声音很轻,却咬着牙把南宫玥接了过来。她的手抖得厉害,几乎抱不住人,可她还是撑住了。
我回头看了她一眼,又猛地转向那堵石墙。拔出“断”剑,剑尖抵进裂缝,双手发力撬动。铁锈与石屑混在一起簌簌落下,可整块岩层像是生了根。
头顶传来闷响,尘灰如雨洒下。脚下的地面开始倾斜,火把全灭了,只剩远处地宫深处还有几簇跳动的红光,像垂死野兽的眼睛。
“再这样下去,谁都出不去。”我说。
话音未落,南宫玥忽然挣脱慕容雪的手,跌跌撞撞往前扑来。她膝盖磕在地上,没停,爬着到了石壁前,抬起手,一口咬破指尖。
鲜血顺着指腹淌下,她在巨石表面疾书一道符文。线条扭曲复杂,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,每一笔都渗入石纹深处。
“这是……娘教我的最后之术。”她喘着气,声音断续,“以沈氏血,燃机关引……炸开生门。”
我愣了一瞬,立刻明白过来——这不是普通的符,是血脉为引、性命为祭的禁术。
她写得太急,指尖开始打颤,第二道横线画到一半,血流慢了,符迹中断。红光一闪即灭。
“别停!”我撕下袖口布条,一把裹住她另一只手指,反手划破掌心,将血按在她手上。
她抬头看我,眼里没有痛,只有急。
我点头:“继续。”
她咬牙,重新落指。血顺着石面蜿蜒而下,符文再次亮起微弱红芒。可她的脸色已经灰败,嘴唇泛青,额角冷汗混着血水滑落。
慕容雪扶着墙站起来,抽出“断”剑,单膝跪地,剑尖朝天,一缕极细的剑气自刃锋升起,凝成薄幕,覆在符面上。风沙正从缝隙倒灌进来,若不护住,尘土一盖,前功尽弃。
乌恩其也察觉到了异样,猛地抬头:“快!顶不住了!”
上方岩层发出断裂声,整片穹顶开始下沉。我们头顶的空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,空气变得灼热浑浊,每一次呼吸都像吞进刀片。
南宫玥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,最后一笔迟迟未能完成。她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,身体晃了晃,几乎栽倒。
我一把扶住她肩膀:“差哪一笔?你说!”
她张嘴,声音几乎听不见:“左下……勾。”
我抓起她的手,用自己的力气带她划出最后一道弧线。血痕落下瞬间,整块巨石骤然一震,符文爆发出刺目红光,如活蛇般游走全石。
轰!
一声巨响撕裂寂静,巨石从内部炸裂,碎片四射。热风裹挟着沙尘迎面扑来,外头的夜空终于露了出来——星月无光,荒漠沉睡,风沙在远处卷成黑柱。
冲击波将我们掀翻在地。我翻身滚向慕容雪,手臂挡在她头上,碎石砸在背上,火辣辣地疼。乌恩其抱着南宫玥跃向缺口,落地时一个踉跄,单膝跪地。
“走!”我爬起来,一把将慕容雪扶起,架在肩上。
她没说话,只是把玉瓶塞进我怀里,手指在我腕上轻轻一扣。
乌恩其背着南宫玥冲出洞口,我紧随其后。刚踏出三步,身后轰然巨响——整段山体塌陷,原出口位置被百丈岩层彻底掩埋,火光尽数吞没,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。
我们连滚带爬远离塌方区,直到脚下变成平地,才停下脚步。
回望时,只见一座小山凭空隆起,尘雾遮天蔽日,方才的地宫已彻底湮灭。
我喘着粗气,靠在一块风化的岩壁上,解开外袍裹住慕容雪。她嘴唇依旧发紫,但呼吸比之前稳了些。
乌恩其跪坐在地,将南宫玥轻轻放下。她伏在他膝上,突然剧烈咳嗽,一口黑血喷出,染红衣襟残片。
她睁了睁眼,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我身上,嘴角动了动,像是想笑。
“快走……”她声音极轻,却清晰,“我撑不住了……”
话没说完,头一偏,昏死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