兵符在怀中嗡鸣未止，那声音像是从地底钻出的铁弦震颤，贴着胸口一路爬上来，直抵耳膜。我站在岩缝前，风沙掠过面颊，却感觉不到凉意，只觉掌心发烫，仿佛攥着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我没有动。
前方骑兵列阵压进，火把映得沙地通红，敌将刀尖仍指着我的咽喉。可就在这死寂之间，怀里的兵符突然一跳，像活物般抽搐了一下。紧接着，一道暗红色的光自衣襟缝隙渗出，扭曲着升腾而起，在半空中凝成一个人影。
那影子模糊不清，面容隐在光雾之后，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，如同寒夜里燃起的鬼火。他站在虚空中，不沾尘土，也不随风动摇，就这么冷冷俯视着我。
“沈怀舟。”他的声音低沉沙哑，像锈刀刮过石板，“你拿得起兵符，可知道它为何选你？”
我没答话，只是缓缓后退半步，左手按住胸口，右手已悄然握紧“断”剑的剑柄。指尖触到粗麻布缠绕的剑柄时，心里稍稍稳了些。这把剑陪我走过七年血路，从不会骗我——若真有危险，它会先于我察觉。
慕容雪在我右侧微微侧身，双剑虽未出鞘，但肩线绷紧，随时能拔刃而出。乌恩其拄着断刀，喘息粗重，却仍抬眼盯着那虚影，眼神里透出几分异样，像是认出了什么，又像是不愿相信。
南宫玥蜷在岩缝深处，外袍盖至鼻尖，只露出一缕苍白的发丝。她忽然动了动手指，喉咙里挤出一声极轻的呜咽，像是梦中受惊的幼兽。
虚影笑了。
“逃了这么久，还是被我找到。”他声音里带着讥诮，“你以为毁了南宫烨，就能斩断七极之局？可笑。他不过是棋盘上一枚弃子，而你……才是真正的钥匙。”
我依旧沉默。
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，往脑子里敲。但我不能乱。一旦开口问，便是落了下风。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，我知道最怕的不是敌人强大，而是被牵着鼻子走。
“你不信？”虚影抬手，指尖轻轻一点我的眉心。那光竟真的穿透空气，停在我面前寸许之地，“看看你的血。看看你腰间那块玉佩。三百年前，沈无涯亲手埋下的局，今日才刚开始。”
我猛地闭眼。
脑海中闪过冰窟中的画面——石壁裂开，玉佩发光，南宫玥倒在我怀里，嘴里喃喃说着“沈氏女，血为钥”。那时我以为那是她的遗言，现在想来，或许根本就是一句预言。
“你们这些人，”我睁开眼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总喜欢把别人当成命盘上的子。”
虚影冷笑：“那你呢？你以为自己是在走自己的路？你每一步，都在我们算中。地宫、解药、兵符……甚至连你救南宫玥，都是注定。”
“放屁。”我吐出两个字。
话音未落，左手指尖忽然传来一阵刺痛。低头一看，竟是兵符边缘割破了掌心，鲜血顺着金属纹路缓缓流淌，渗入龙形刻痕之中。那血一进去，整枚兵符骤然炽热，连带着虚影也清晰了几分，连嘴角的弧度都看得分明。
“它认你。”虚影道，“因为它流着和你一样的血。”
我盯着那血迹，忽然想起一事——南宫玥说过，这兵符需至亲之血开启封印。可刚才我接住它时，并未见有何反应，直到此刻，我的血流入其中，它才真正“活”了过来。
难道……
“毁掉它！”岩缝里忽然传出一声嘶喊。
是南宫玥。
她不知何时睁开了眼，脸色灰败如纸，嘴唇干裂出血，却用尽力气撑起半个身子，死死盯着那虚影。“别听他的！这是陷阱！兵符是引子，他在借它定位我们！”
她话没说完便剧烈咳嗽起来，一口黑血喷在衣襟上，染得猩红。
我心头一震。
她说得对。若这兵符真能传递影像，那它必也藏着追踪之法。留在身上，等于给敌人指路。
“晚了。”虚影冷笑，“血已融符，神念已通。就算你砸碎它，我也已知你所在。七极合围，四方皆敌。你逃不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