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地上的碎片还在冒烟,我盯着那堆残铁,掌心的血顺着指缝滴落,在黄沙上砸出一个个深点。刚才那一掷用尽了力气,手臂到现在还在发麻。
我蹲下身,拾起一块碎片。边缘滚烫,但脉动已经弱得几乎察觉不到。我捏了捏,纹路割进皮肉,没再有反应。神念断了。
随手一抛,它落进沙坑,无声无息。
刚要站起,耳边忽然响起一声轻颤。
不是风,也不是马蹄,更不是人声。
是金属在响。
我猛地扭头,目光钉在慕容雪腰间——“断”剑在鞘中微微震着,剑穗晃了一下,像是被无形的手拨动。那声音细而尖,钻进耳膜,竟和地底传来的震动隐隐相合。
“拔剑。”我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。
她皱眉,没多问,右手搭上剑柄,缓缓抽出三寸。剑身刚露,嗡鸣骤然加剧,剑尖轻轻一抖,偏转向左前方的沙地。
乌恩其拄着断刀上前半步,盯着那方向,喉头滚动了一下。
“它在示警。”慕容雪低声说,手指紧了紧。
我没吭声,抬手示意他们后退。五步之外,我独自往前走了两步,脚踩在松软的沙面上,留下浅浅印痕。
“顺着剑意,斩。”我对她说。
她不再犹豫,深吸一口气,手腕一翻,剑光斜劈而下。
银虹掠地,轰然炸开一片黄沙。尘浪翻卷,扑面而来,我抬臂挡了一下,眯眼盯着那片翻腾的沙雾。
等烟尘稍散,地上已裂开一道丈许长的沟壑。沟底露出几块青铜机括,连着铁盒,盒外缠满引线,密密麻麻埋入深处,像一张铺开的蛛网。
乌恩其踉跄几步冲到坑边,单膝跪地,伸手拨开浮沙,看清结构后,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。
“是西陲的‘流沙雷’。”他咬牙道,“一踩就炸,整片沙地都会塌。”
我盯着那排铁盒,眉头拧紧。这不是普通的埋伏,布局太规整,间距精准,显然是早年就埋下的。敌人知道我们会从这条路线走,甚至算准了我们的落脚点。
南宫玥靠在岩壁上,喘得厉害,嘴唇干裂出血。她抬起眼,望了一眼那沟壑,又看向北方天际,声音微弱:“他们……不想让我们走……只想逼我们去某个地方……”
话没说完,她咳了一声,肩头一颤,一口黑血溅在衣襟上。
我没回头,只是握紧了手中的“断”剑。这把剑原本是我的,后来给了她防身。如今它自己响起来,指向地下杀机,像是认出了什么。
“这片沙地不能走。”乌恩其站起身,拍掉手上的沙,“绕?还是硬闯?”
我扫视四周。左边是陡坡,沙层松动,一脚踩下去就得陷进去;右边是开阔地,一眼望不到头,但谁知道底下还埋着什么。正前方,那道赤光仍在天边蔓延,像火烧云压境。
“先清一片立足之地。”我说。
慕容雪点头,提剑上前。这一次她没再等指令,剑尖轻点地面,顺着那股嗡鸣的指引,一步步向前挪。每走一步,她都凝神静气,剑身微震,仿佛在和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对话。
走到第三步时,剑鸣突变,由细转急,剑尖猛然下压。
“这里有!”她喝了一声。
我立刻挥手,让其他人退后。她旋身挥剑,一道弧光斩落,沙土炸开,又一个铁盒暴露出来,引线连向深处。
“不止一处。”我蹲下,扒开沙层,发现下面还有第二层机关,排列更密。若是一脚踩空,根本来不及逃。
乌恩其掏出随身小刀,在沙地上划出标记:“东侧三处,西侧两处,中间一条直道全是空的——这是故意留的生路。”
“生路?”我冷笑,“哪有这么便宜的事。”
“可若不走,等那边的人回过神来……”他朝远处看了一眼。南宫烨的残部虽被兵符炸裂震慑住,但那些骑兵仍列阵未退,火把未熄,随时可能再冲上来。
我站起身,望向北方。
那赤光越来越亮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。不只是火,更像是某种力量在苏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