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粒在脚下翻卷,像被无形的手揉搓着。我盯着剑身映出的天空——没有太阳,也没有云,只有一片灰白,如同蒙了层雾。
“别看天。”我低喝,声音压得极沉,“盯地。”
慕容雪立刻低头,乌恩其也绷紧肩背,三人脚步微顿。沙子正一粒粒逆着风势爬动,细密如蚁群,朝着青铜门底下的缝隙汇聚而去。那扇门上的七个古字“七极归墟”依旧泛着暗金光泽,吸力未减,仿佛整座荒漠都在向它倾斜。
我抬手按住眉骨旧疤,那里隐隐发烫。风不对。不是热浪蒸腾的漠风,而是带着阴湿气息的冷流,从门缝里渗出,拂过脚踝时竟有刺骨之感。
“这门后头……不是沙地。”我说。
慕容雪握紧双剑,银铃无声。她没说话,但眼神已变了,像是认出了什么。乌恩其将南宫玥轻轻放在断墙根下,自己挡在前方,弯刀横于胸前,姿势沉稳得不像寻常护主,倒像是守陵人立阵。
我们再往前走十步,地面愈发松软。我抽出铁剑,用剑尖轻敲沙面,听声辨位。前两段回音空荡,第三段却闷如石板覆土。我停步,挥手示意绕行。
绕到营地侧翼,避开中央洼地,终于踏上一块硬实的夯土台。眼前豁然开阔:残垣断壁围成一圈,中间立着一方石台,台上摆着一口陶制酒坛,封泥完整,坛身刻着半枚残印——形似鹰首盘蛇,却是反向扭曲,与我曾在西域见过的慕容府徽记极为相似,却又多了几分邪异。
“谁会在这里留酒?”乌恩其嗓音粗哑,盯着那坛子不放。
我没答,只觉胸口闷得厉害。那印痕看得我心头一跳,像是小时候在梦里见过的画面,烧灼般清晰又抓不住。
我缓步上前,每一步都试探着落脚。离石台三步远时停下,右手搭上剑柄,左手缓缓探出,指尖轻抚坛口封泥。裂了一道细缝,像是有人故意留下痕迹。
“是人为打开过的。”我收回手,指腹蹭了蹭眉间疤痕,“不是风吹日晒裂的。”
慕容雪忽然吸了口气:“这味儿……不对。”
我也闻到了。一丝甜腥混在冷风里,像是蜜糖泡过血水,若有若无地飘散。越是细嗅,越觉得脑仁发胀。
话音未落,四周岩壁猛地喷出淡蓝雾气,从裂缝中涌出,贴地而行,迅速弥漫开来。那雾不散,反而聚拢成带,如蛇游走,朝我们围拢。
“闭息!”我厉声吼。
可已经晚了。我吸进一口,喉头顿时像吞了冰渣,一路滑到肺腑,寒意炸开。手臂一僵,虎口几乎脱力。
慕容雪反应最快,双剑出鞘,剑光横斩,一道弧形气劲劈向雾流。雾被斩断,可断口处立刻翻涌合拢,反倒凝出霜花,附着在“断”剑剑身上,瞬间结了一层薄冰。
她手腕一抖,想甩掉寒霜,却发现剑身越来越冷,寒气顺着剑柄逆流而上,直逼掌心经脉。
“这雾带毒!”她咬牙后撤一步,双剑交叉护在身前。
乌恩其早已退至南宫玥身边,背靠断墙,弯刀横举,双眼死死盯着那些蓝雾。他的脸色变了,嘴唇微微颤抖:“二十年前……王庭祭殿……就是这种雾。”
我听得心头一震。他从未提过那一夜的事,此刻却失了镇定。
蓝雾越聚越浓,已将整个营地笼罩。视线开始模糊,远处的城墙只剩轮廓,近处的石台也只剩影影绰绰的一团黑影。我屏住呼吸,可体内那股寒意却不断扩散,四肢渐渐麻木。
“不能站在这儿。”我强撑着开口,声音干涩,“找掩体!”
话刚出口,脚下一滑,沙地竟开始塌陷。我猛蹬后跃,堪堪避过一个突然张开的坑洞,回头一看,原本坚实的夯土台边缘正在崩解,沙粒如流水般滑入地下,露出下方交错的青铜管道,还在微微震动。
“机关埋在底下!”我怒吼,“别踩实心地!”
慕容雪跃向左侧矮墙,足尖点地即起,可就在她腾空刹那,墙上缝隙喷出一股浓雾,迎面扑来。她挥剑格挡,剑锋斩中雾团,却听见“咔”的一声脆响——剑脊竟生出裂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