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剑卡在兵俑肩甲的刹那,我听见齿轮咬合的闷响。那具青铜傀儡右臂猛然收紧,金属关节发出刺耳摩擦,竟将我的手腕连同剑柄一同绞住。我猛力后撤,肩头旧伤崩裂,血顺着袖口淌下,在沙地上砸出几个暗点。
三步之外,慕容雪横剑而立。她双臂微颤,剑尖凝着一层薄霜,却仍强行催动真气。一道寒光自“断”剑迸发,如冰刃横扫,逼退逼近的两具兵俑。可当剑气撞上第三具傀儡胸甲时,只听得“砰”一声碎响,霜芒四散,她整个人晃了晃,喉间涌上一股腥甜。
她没吐出来,只是咬紧牙关,硬生生把那口血咽了回去。
乌恩其背靠断墙,南宫玥瘫在他怀里,脸色青灰,呼吸轻得几乎察觉不到。他左手扶着她的后颈,右手握刀横前,盯着四周不断破沙而出的兵俑。又一具傀儡从地底钻出,关节咔咔作响,短戟直指他的面门。他侧身避让,刀锋劈下,斩中对方肘节,可那兵俑只是顿了一瞬,便继续前压。
“太多了!”他低吼,“再这样下去,我们全得埋在这!”
话音未落,左侧沙地炸开,两具兵俑同时跃起,双戟交叉朝我和慕容雪夹击而来。我抽剑不得,只能侧身翻滚,肩头擦过戟锋,火辣一片。慕容雪挥剑格挡,剑身与金属相撞,发出刺耳鸣响,震得她虎口开裂,鲜血顺剑柄滑落。
就在此刻,她忽然转头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没有言语,却像一道闪电劈进我心里。
她猛地旋身,双剑交错,剑气逆冲而上,在头顶凝成半弧形冰障。数十道戟影轰然撞上屏障,冰层剧烈震颤,裂纹瞬间蔓延。但她没有退,反而一脚踏前,将全身残存真气尽数灌入剑中。
冰障撑住了。
兵俑攻势暂缓,阵型出现短暂空隙。
乌恩其抓住时机,怒吼一声,弯刀横扫,砍断一具兵俑膝部枢纽。那傀儡轰然跪倒,还未完全倾倒,旁边两具已补位上前,动作整齐划一,毫无迟滞。
我知道撑不了多久。
冰障已经开始龟裂,慕容雪的身形摇摇欲坠。她靠着剑支撑身体,指尖发白,嘴唇泛紫,体温正一点点被寒毒抽走。
而我,仍被困在那该死的机关臂中。
就在这时,怀中的酒葫芦轻轻晃了一下。不是风,也不是震动——是它自己动了。我来不及细想,目光却被南宫玥的手吸引过去。
她那只手原本垂在身侧,此刻却缓缓抬起,指尖颤抖着抚上簪身。乌恩其察觉异样,低头看她:“小姐!还能燃符吗!”
她没回应,眼神涣散,像是透过所有人望着某个看不见的地方。但就在下一瞬,她忽然转头,目光落在我的脸上。
那一眼,极轻,极缓。
然后,她抬起簪尖,对准自己左胸口,狠狠刺下。
鲜血喷出的瞬间,空中骤然浮现出一道赤色光网。那血雾未落地,便在半空凝滞,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,迅速扩散成一张大网,笼罩全场。所有兵俑双眼蓝光齐灭,关节发出“咔”的一声闷响,齐齐僵立原地,动作戛然而止。
连那还在绞紧我手臂的兵俑,也停了下来。
我猛地一挣,终于将铁剑拔出。剑身已有裂痕,锈屑簌簌掉落。我踉跄后退两步,看着眼前这一幕,喉咙发紧。
南宫玥的身体软了下去。
乌恩其急忙将她接住,抱在怀中。她唇角溢血,胸口那道伤口虽不深,却诡异地不凝不结,仿佛血液仍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渗。她的手指松开了簪子,可簪尖仍悬在胸前,红光微弱闪烁,像不肯熄灭的最后一口气。
“别……别让她断气。”我哑声说,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。
慕容雪倚着“断”剑,缓缓滑坐在地。她抬手抹去嘴角血迹,发现掌心全是冰碴混合着黑血。她没说话,只是抬头看向那些静止的兵俑。
它们密密麻麻立在沙地上,列成半圆,武器高举,姿态狰狞,却一动不动。风卷起细沙,打在它们身上,发出沙沙轻响。若非亲眼所见,谁会相信这些冰冷的铜壳子里曾奔腾着杀人的指令?
“这不是结束。”我说。
乌恩其点头,将南宫玥轻轻平放下来。他撕下衣角,按住她胸口的伤口,却发现血根本止不住。那血不是寻常鲜红,而是带着一丝暗金,在阳光下泛着诡异光泽。
“沈家血脉……耗得太狠了。”他低声说,“她不该再用这招。”
我没答。我知道她说过什么——“快走”。可现在谁能走?慕容雪坐都坐不稳,乌恩其肩伤裂开,血流不止,我自己也是强弩之末。至于那些兵俑……它们只是停了,并未损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