麻线断了半根,飘落在地。
我盯着那截断裂的粗布,指尖还残留着它从剑柄脱落时的轻颤。风从排气口灌进来,吹得舱内一片沉闷的响动,像有人在远处敲鼓。九霄剑横在膝上,锈迹斑斑的刃口映出我半张脸——眉骨上的刀疤泛着青白,眼神却已不像方才逃命时那般急促。
窗外,那道黑烟依旧笔直。
不是火起时翻滚的浓雾,也不是战信号角点燃的灰气。它像是被人用无形的手攥住,死死钉进天幕,一动不动。我认得这烟,南宫家三百年来只燃过两次。一次是先代家主被毒杀,另一次是宗祠地库遭劫。每一次,都意味着血脉将断。
“那是……焚宗烟。”
慕容雪的声音忽然响起,低而冷,像冰面裂开一道缝。她靠在舱壁,脸色未复,银发贴着肩头垂落,左眼下泪痣微微一跳。她没看我,只盯着那烟柱,嘴唇绷成一条线。
“只有家主遇袭、宗祠将毁,才会点这种烟。”她顿了顿,嗓音微哑,“可南宫烨已经败了,令牌被夺,族老监禁……他们凭什么再燃此讯?”
我没有答。
她转过头,目光落在我背上昏睡的南宫玥身上。少女斗篷滑落一角,手腕银铃轻轻一震,似有感应。慕容雪的眼神忽然变了,不再是惯常的冷峻,而是某种极深的震动。
“我娘还在那里。”她说。
声音很轻,却像一记重锤砸进舱室。
我猛地抬眼。
她不是在陈述,是在宣告。她的手已按在“断”剑柄上,指节发白,剑鞘嗡鸣微响。那不是试探,是决意要走的前兆。
乌恩其站在操控台前,背对着我们,腰间三个酒囊随机身轻微晃动。他一直没说话,直到此刻才缓缓转身,脸上没有怒意,只有沉重。
“少主,”他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“我们不能去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抬手指向东方:“那边是慕容府与南宫家交界的三不管地界,十年前就埋了哨网阵。天上飞的,只要超过两丈高,就会触发机关弩。而且——”他顿了顿,眉头紧锁,“这烟不对劲。信烟靠风传讯,可它不散、不偏、不弯,像被什么东西拘着。这不是求援,是引路。”
舱内一时寂静。
引擎轰鸣声仿佛远去,只剩下心跳一下下撞着肋骨。
我知道他在提醒什么。我们刚从敌鸟围杀中脱身,南宫玥寒毒未清,慕容雪真气未稳,我的九霄剑也砍出了豁口。这时候折返,等于把所有人再送进死局。
可我也知道,有些事,避不开。
南宫玥在昏迷中仍抬着手,指向东方。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,但身体记得。那是她从小看到大的警讯,是她父亲还在世时亲手教她辨认的家族绝令。如今烟起,家乱,她哪怕只剩一口气,也不会收回那只手。
我低头看剑。
剑柄上的粗麻布早已磨破,边缘翘起的线头刚刚断了一截。这布陪了我七年,从青阳镇破庙开始,裹过血,缠过伤,挡过暗器。它破了,我不换;它断了,我不补。就像有些人,一旦认了,便不能再弃。
“正因为是陷阱,”我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穿透风噪,“才更要去看一眼。”
乌恩其瞳孔一缩。
我站起身,脚步向前一步,踩住那截落地的麻线。“南宫玥是为了救我才被拖进流云掌阵眼,她的家乱了,我不可能假装看不见。”
我转向慕容雪。
她没动,也没说话,可眼中金光一闪,那是无相功运转的征兆。她已做好拔剑的准备。
“你娘若真有事,你也想回去,对吧?”
她点头,只一下,干脆利落。
我没有再问。
转身走向操控台,伸手拨开挡在面板前的金属杆。仪表盘上,七架机关鸟正呈雁翎阵列飞行,尾焰稳定,高度三千丈。我按下红色调向钮,耳边立刻传来齿轮咬合的闷响。
“调头,全速向东。”
乌恩其没拦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