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裹着硝烟味扑面而来,七架机关鸟分作两路俯冲,机翼割开低空云层。我背紧南宫玥,九霄剑横在臂前,脚尖已能触到浪花。慕容雪站在我身侧,手按“断”字剑柄,目光钉在前方那座孤岛。
岛岸焦黑,几处火光摇曳,像是有人点燃了篝堆。可那火色不对——太红、太匀,不像柴草燃烧的跳动,倒像油膏慢煮时的死燃。我眯眼细看,火堆位置恰好围成半弧,正对着我们降落的方向。
“别落地。”我吼了一声,声音压过风啸,“水下有东西。”
话音未落,领航鸟前端刚触及浅滩,海面骤然炸起三道水柱。轰响接连爆开,浪头掀得机身一斜,右侧翼片当场撕裂。乌恩其猛拉操纵杆,残鸟勉强掠过岸边,在礁石上擦出一串火星后歪斜停住。
“是地雷。”我跃下残骸,足尖点地未稳,便听得脚下传来细微机括声。低头一看,湿沙中埋着铜壳铁芯的装置,引信线顺着潮痕一路延伸至深水区。那些火堆,根本不是信号,是用来遮掩布线的障眼法。
“他们想让我们踩进去。”慕容雪落地无声,剑未出鞘,只用剑尖挑开一寸沙土,露出底下交错的线路,“这阵是新埋的,最多不过两个时辰。”
我抬眼望向岛屿深处。火光之后,废墟静默,那根插着残旗的石柱孤零零立着,像一根指向地狱的碑。
“走不了回头路。”我说,“只能破阵。”
九霄剑缓缓提起,锈刃映着火光,竟泛出一丝暗青。我运劲于臂,剑气自丹田直贯指尖,猛然斩下——
剑锋未触水面,海面先起波澜。一道无形力道劈入浅滩,轰然炸开百尺巨浪。水墙拔地而起,如天河倒灌,重重砸向雷区。接连不断的爆响从水底传来,铜壳四散飞射,有的嵌入岩壁,有的被浪卷入深海。
借着爆炸反冲之力,几块断裂的机翼残片被推上海滩,歪斜搭成一条临时通路。我转身将南宫玥抱起,踏浪而行,每一步都踩在尚未熄灭的火堆边缘。热气灼鞋底,但我不能停。
慕容雪紧随其后,剑尖轻点地面,试探每一寸可能藏杀机的土石。她忽然顿步,剑尖挑起一截断绳——麻质粗糙,打的是南宫家护卫常用的活扣结。
“有人来过。”她说,“不止一批。”
我们踏上主陆,身后最后一架机关鸟在海浪中沉没。乌恩其攀上一处断崖高地,迅速扫视全岛:“没有活人踪迹,但地下有震动,频率不稳,像是某种机关在运转。”
我放下南宫玥,让她靠坐在一块倾倒的石碑后。她脸色发青,呼吸急促,手指无意识抠着袖口银铃。我脱下外袍盖住她双眼,低声道:“闭眼歇会儿。”
她没应,只是嘴唇微动,吐出两个字:“……哥哥。”
我没答。转头看向岸边。
火光照亮的滩头,不知何时堆满了尸体。
不是兵俑,也不是机关兽。全是活人——穿着南宫家制式黑衣,腰佩短刀,胸前绣着半朵墨莲。他们整齐跪伏,面朝岛屿内部,脖颈皆有一道齐整刀伤,血早已流尽,尸身却未腐烂,显然是用了药剂延缓溃败。
其中一人手中还攥着毒针筒,针头沾着暗褐色残留物;另一具尸体袖中滑出半张纸条,墨迹模糊,只看得清一个“清”字。
“他们在互相残杀。”慕容雪蹲下一具尸体旁,用剑尖拨开其衣领,露出锁骨下方烙印的编号,“这不是普通护卫,是南宫烨私训的死士营。编号到三百七十二,这里只有八十九具。”
我走近一具面向外侧的尸体。他临死前似乎想逃,膝盖陷进沙里三寸,指甲缝满是泥土。可背后那一刀,依旧精准切入脊椎第三节,手法干净利落——正是南宫家秘传流云掌的收势变招。
“是他下的令。”我收回视线,“清洗自己人,不留活口。”
远处,南宫玥猛地坐起,一把扯开头上外袍。她盯着尸堆,瞳孔剧烈收缩,整个人开始发抖。
“那是……阿七……还有老秦……”她声音发颤,“他们都跟了我哥十年……连过年都不回家……”
她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,却被慕容雪一把拦住。
“别过去。”慕容雪按住她肩膀,“你现在的状态经不起刺激。”
“为什么?”南宫玥甩开她的手,嗓音陡然拔高,“为什么要杀他们?他们没背叛!他们是最后守在他身边的人啊!”
她指着其中一名尸体,那人右手仍保持着握拳姿势,指缝间夹着一枚褪色的平安符——是江南乡下常见的粗布包香灰,边角绣着“母愿子安”四个歪斜小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