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丈,不过一息。
那架机关鸟的翅尖已割开低空云层,底部钉刺在日光下泛出冷铁色泽。我脚底发力,金属板炸裂声未落,风中忽然传来一声断喝:
“住手!”
声音如钟振谷,直撞耳膜。一道身影从鸟腹跃出,白袍翻飞,须发如雪,落地时竟将地面踏出蛛网般的裂痕。他手持一柄青锋,剑不出鞘,气势却压得人呼吸一滞。
五岳剑派的山形纹在他袍角猎猎抖动。
我未动,九霄剑仍指天,剑尖微颤,映出他身后陆续落下的六道身影。他们分散站定,呈半弧围拢,不言不语,却如七座山岳压来。
“沈怀舟!”那人开口,声如裂石,“你父死于南宫家流云掌,母亡于慕容府雪鹰箭——今日你竟护着她们的后人?还有脸举剑?”
我缓缓垂下剑尖。
风卷起碎灰,掠过眉骨那道旧疤。火光、雪地、父母倒下的身影,在脑海中一闪而过。可紧随其后的,是南宫玥在宴席上为我挡下一掌时咳出的血,是慕容雪在冰窟中扑身挡下黑气时背上的焦痕。
我没有资格恨所有人。
我只记得谁对我真。
“执法长老岳镇山?”我开口,声音不大,却稳稳传开,“你在通缉榜上的画像,我见过。”
他冷哼:“你也知那是叛徒之榜?勾结西陲,屠村三十,此等罪名,岂是你这无门无派的小贼能议?”
“我不是来议你的罪。”我说,“我是来问——你们今日,究竟是为清算而来,还是为夺核而来?”
四周一片死寂。
岳镇山脸色微变,未答。
我目光扫过其余六人:漠北刀门的弯月刃旗在风中轻晃,西陲铁骑的狼首徽记暗沉如铁,萧太后旧部的凤翎印者低头不语,陆归鸿一脉的流云掌传人手按腰间短刃,慕容府与南宫家的代表则立于边缘,神色复杂。
没人否认。
“你们不是来讨公道的。”我继续道,“若为公义,早该在南宫烨屠岛时现身。若为真相,也该先查机关城始末。可你们现在才到——核心刚停,信号中断,你们就来了。”
我顿了顿,看向岳镇山:“你们等的就是这一刻。”
他怒极反笑:“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少年!你以为自己是谁?凭一把锈剑,一块残玉,就能号令七极?”
“我不号令任何人。”我松开剑柄,双手轻轻抚过铁剑锈迹斑驳的脊背,像是在摸一件老友的肩,“我只是守在这里。”
“守什么?”
“守她用命关掉的东西。”我抬头,“守那个三百年前被埋进地底的真相。”
岳镇山冷笑:“荒谬!慕婉兮逆天而行,炼制永动机源,妄图掌控七极气运,乃天下共诛之敌!你竟还替她说话?”
“她说她是敌人,我就信?”我反问,“你说你是正道,我就认?”
他猛地踏前一步,剑鞘指向我心口:“你可知当年七家为何联手封她?因为她以活人祭核,以血脉锁阵!你母亲……就是最后一个祭品!”
风骤然停。
我听见身后南宫玥倒吸一口气,听见乌恩其握紧弯刀的摩擦声,听见慕容雪双剑轻鸣的震颤。
但我没有回头。
我只看着岳镇山的眼睛,一字一句:“你说我娘是祭品,可你敢说,你是清白的吗?三百年前那一夜,谁点了火?谁关了门?谁把她的名字刻成了罪证?”
他瞳孔一缩。
“我不知道真相全貌。”我缓缓道,“但我知道,你们今天来的目的,不是审判过去,而是继承它。”
“放肆!”岳镇山怒喝,“今日我便代七极执律,废你兵刃,押回宗门受审!”
话音未落,他身后三人已悄然逼近半步。
我知道,这一战避无可避。
我闭上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