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还在刮,云层像被撕开的棉絮翻滚着向后退去。我站在舱顶,九霄剑贴在掌心,那股震动仍未停歇,仿佛整座天穹都在应和它的频率。下方海面已缩成一片混沌黑斑,漩涡仍在吞噬残骸,而头顶之上,裂云深处,一座庞然之物缓缓浮现。
它悬在虚空之中,不靠山,不接地,通体漆黑如铁铸,边缘不见接缝,也不知是何人所造、何时所立。宫门高耸,两侧无檐无柱,只有一道光自门中垂落,如丝如练,横跨虚空,直连我们这架摇摇欲坠的机关鸟前端。
“那是……路?”乌恩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低沉却清晰。
我没有回头,只是将剑收回腰侧。机身剧烈一颤,螺旋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像是随时会散架。我翻身跃入舱内,脚刚落地便扶住操控台,指尖触到一片温热——是血,慕容雪的手正压在控制盘上,指缝间渗出的血顺着青铜纹路往下淌。
她抬眼看了我一下,嘴唇干裂,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吞没:“它在等我们进去。”
话音未落,整架鸟猛地倾斜,操纵杆自行回弹,若不是乌恩其眼疾手快用弯刀卡住,怕是当场就要失控翻转。他咬着牙稳住方向,额头青筋暴起:“再这样下去,撑不过三息。”
我看向南宫玥。她躺在角落,盖着乌恩其的狼皮坎肩,脸色苍白,呼吸微弱,但手指还在轻轻抽动,像是梦里也不得安宁。我走过去,把外袍解下盖在她身上,转身对慕容雪说:“你别松手,系统交给你。平衡我来调。”
她没应声,只是点了点头。
我返身冲出舱门,足尖点在尾翼连接处,双掌贴上金属支架,真气自丹田涌出,顺经脉直贯双臂。无相功流转之际,体内如寒泉洗骨,又似烈火焚髓,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交织冲撞。我强压不适,以内力震荡机身频率,一寸寸校正偏移角度。
片刻后,颠簸渐止。
机关鸟终于稳住,缓缓滑向那道光桥前端,最终停驻在离地三尺的位置。引擎熄火,四周骤然安静下来,只剩下风在耳边呼啸。
舱门开启,冷风灌入。
乌恩其背起南宫玥,一手紧握弯刀,脚步沉稳地迈出。他站在光桥起点,抬头望着那扇巨门,低声说:“此地不祥,但也无可退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我们三人,最后落在我脸上,“该了结的,终要亲手了结。”
我沉默着跟上。
慕容雪拄着“断”剑起身,银发被风吹得猎猎飞舞,脚踝银铃轻响。她走到我身边,没有多言,只是将剑握得更紧了些。
我站在光桥前,低头看向手中的九霄剑。锈迹早已剥尽,剑身流转着暗金纹路,与地宫门户之间隐隐有共鸣之感,像是久别重逢的旧识,在无声呼唤彼此。
闭眼片刻,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——漠北风沙里的乞讨少年,青阳镇破庙中的老者,南宫家宴席上那一掌震出的鲜血,龙渊谷中漫天机关兽扑来的火光,还有冰窟里,她为我挡下那一道黑色剑气时,嘴角溢出的血沫……
那些逃命的日子,终究过去了。
再睁眼时,眸中已无犹疑。
我走向南宫玥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。她睫毛微颤,缓缓睁开眼,目光先是茫然,随即看清眼前景象,瞳孔猛然收缩。
“怀舟……”她抓住我的手腕,力道不大,却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颤抖,“我们真的要进去了吗?”
我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反手握住她的手,五指紧扣。
“找七极算总账,就从这里开始。”
她怔了一下,随即嘴角微微扬起,像是释然,又像是诀别前的微笑。她靠在乌恩其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
我迈步踏上光桥。
脚下并非虚浮,而是坚实如石阶,每一步落下都有轻微回响,像是踩在某种古老钟磬之上。慕容雪紧随其后,剑未归鞘,半寸锋芒始终外露。乌恩其背着南宫玥断后,行至门前时忽然停下,回头望了一眼远处——那里,曾经是无名岛的方向,如今只剩一片翻涌黑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