甬道深处,空气凝滞得如同冻住的湖面。我抬脚往前一步,剑尖仍悬在半空,目光死死盯着左侧通道尽头——方才那一闪而过的影子已不见踪迹,可掌心的铁剑却微微发烫,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盯上了。
就在我迟疑的刹那,身后传来一声低鸣。
慕容雪的双剑动了。
“雪”与“断”同时震颤,剑鞘自行滑开寸许,寒光乍现。她猛地按住剑柄,眉头一拧,声音压得极低:“不对劲。”
我没有回头,只将剑横得更稳了些。墙上的晶石忽明忽暗,映得那些刻纹像活物般缓缓蠕动。我早该察觉的——这些符文不是装饰,是阵眼残迹。它们排列的方式,和青阳镇破庙里那块塌掉的石碑如出一辙,只是更古老,也更危险。
“别碰墙。”我低声说,“这些纹路……会咬人。”
话音未落,脚下地面轻轻一震。
裂痕从砖缝间蔓延开来,左右两侧石壁上数道暗格无声开启,露出内里森然的机括。乌恩其背靠着南宫玥,立刻侧身贴向右侧墙壁,弯刀半出鞘,肩头绷带渗出血丝。
“有埋伏。”他嗓音沙哑,像磨过粗石。
我没应他,全部心神都落在前方三步远的地面上。那里一块青砖略高出半分,边缘已有细碎裂纹。我刚才踩下去时没在意,现在才明白——这是触发点。
箭来了。
精钢弩矢破空而出,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。第一波便是十余支,角度刁钻,分取队伍首尾。我旋身横剑,锈铁剑迎上最前一支,火星迸溅,虎口剧震,血顺着指缝流下。第二支紧随而至,我来不及格挡,只能侧肩硬扛,箭尖擦着锁骨划过,火辣辣地疼。
第三支直取咽喉。
我咬牙拧腰,剑锋斜撩,铛的一声将箭磕偏。余势未尽,顺势一脚踹向身旁那块松动的地砖,砖石翻起,恰好挡住后续连射的两支冷箭。
“贴壁!别动!”我吼出这句话时,喉咙已有些发哑。
慕容雪反应极快,双剑交叉于胸前,剑气外放,形成一道薄如蝉翼的罡风。一支射向乌恩其后心的箭被偏转,钉入石壁,尾羽还在嗡嗡震颤。另一支擦过她的袖口,在劲装上撕开一道口子。
乌恩其将南宫玥护在怀中,背靠石壁,弯刀全数出鞘,刀刃映着惨白晶光,冷冷横在胸前。他额角青筋跳动,显然旧伤被牵动,可动作没有半分迟缓。
甬道重归死寂。
只有几支断箭插在墙上、地上,尾羽微微晃动。晶石的光依旧忽明忽暗,仿佛随着某种节奏呼吸。我蹲下身,伸手去捡那支最先被格落的箭矢。尾羽上刻着极小的标记——五岳。
我瞳孔一缩。
这不是地宫原有的机关。是有人先我们一步进来,布下的杀局。
我站起身,目光扫过脚下那块凸起的砖。正是我刚才那一脚,惊动了整个阵法。这地方不容差错,一步错,便是全员覆灭。
“有人来过。”我将箭递向慕容雪,“你看这个。”
她接过箭,指尖抚过尾羽上的刻痕,脸色微变:“五岳剑派的手法,但制式比现今的更老。”她抬眼看向我,“至少三十年前的样式。”
我点头。三十年前,正是七极初乱之时。那时候,五岳还敢在暗地里设局杀人,如今反倒藏得最深。
“他们想让我们死在这里。”乌恩其低声道,声音里带着草原汉子特有的狠劲,“可我不信,这点手段就能拦住我们。”
“不是拦。”我盯着前方幽深的通道,“是试。”
试什么?试谁先踏错一步,试谁心急冒进,试谁忘了这地方从来不讲道理。
我抬起脚,慢慢踩回刚才的位置。这一次,每一分重量都控制得极稳。地面没有再震,符文也没有异动。我往前挪了半步,确认安全后,才将整只脚落下。
“接下来,我走第一步。”我说,“你们踩我的脚印。”
慕容雪没说话,只是握紧了双剑,跟在我右后方半步距离。她银发垂落肩头,左眼下那颗泪痣在微光中若隐若现。我能感觉到她体内的剑意始终绷着,像一张拉满的弓。